青崖道人已经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壁画,看着那白龙,巨大皎洁,只是一颗龙首,就有大半间屋子大小,一下子从殿中画壁腾然而出,身上溢着丝丝缕缕的白雾,看起来像是什么祥云。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见到此物,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龙!
壁画中的果然藏着一条龙,在他北岳庙画中停留十几年,现在正要飞天而去。
小小庙宇,容不下尊神。
青崖道人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甚至也顾不上阻止那敖郎君。外面大雨轰轰作响,冲刷着他的思绪。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那敖郎君走上前来,端详着那龙,淡淡的光晕和云雾在人与白龙之间互相融汇。
青崖道人想要竭力看清楚,眼睛却忽然一阵刺痛,他伸手一摸,眼中滴下血来。
道人愣神。
不知过去了多久,道人都没有察觉,敖郎君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唯有一巨大龙身从壁中盘旋,龙首朝天,张开巨口。
“昂————”
声音震动房屋,殿宇簌簌晃动,房梁震颤,地上的土石都跟着啪嗒啪嗒直响。
气流震荡,室内摇晃不止,青崖道人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看着着惊天一幕。
他发现,敖郎君不见了。
不会是被吃了吧?
青崖道人捂着眼睛,手指缝隙中溢出鲜血,面对这样的传说中的白龙,他甚至连询问的勇气都没有,他连滚带爬往后面退了几步,躲在一柱子后,小腿打颤。
巨龙低垂,看那道人。
眼睛没有神情,看起来冰冷一片,就只是那眼睛,都要比得上他们道观里的钟大了。
青崖道人心里一阵哆嗦。
巨龙忽而对那青崖道人喷了一口气,口吐人言。
“何必畏怕,你竟认不得我吗?”
白龙大笑,声音震颤,殿宇都要被他的笑声晃裂,房梁吱嘎吱嘎作响,青崖道人心头震颤,却觉得自己眼睛好上了许多,他听到那可怖的神灵说道。
“我年少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想在城中厮混千年,除了口腹之欲,倒也没有什么旁的执念。”
白龙轻轻停顿了一下,干脆不再多说。
“如今……也罢。”
青崖道人却觉得,那白龙本想说的就在那轻轻的停顿里,却没有告诉他。
他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不知道敖郎君是否被那画上的白龙吞了,但这龙又说“怎么不认识他”,莫非就是敖郎君?
此人之前几乎日日来庙中观画,持续几年,又是因为什么?
他脑子乱得很,外面的风雨呼啸似的刮着,青崖道人还没想清楚,就见那白龙腾身,狭长洁白的龙身在空中优美腾转,每一道鳞片都在雨中晕光,青崖道人此刻竟然又能看清楚了。
房顶不知何时被掀翻了,猛烈的风雨直入而下。
一瞬间,天地广阔,大有可去之处。
道人瘫坐在地上,耳边回荡着一道声音。
“本君敖白,渭水镇守数百年,今日——化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