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白淡淡点了下头。
他一身都是雨水,但污泥沾在身上,自然而然剥落,袍袖宽大,盈满了风雨。见到这面熟的道长,敖白难得理睬了下。
“青崖道长。”
道人看他一身都是雨水的模样,正好手里的活也不紧张,殿里只有这一位香客,便跟着攀谈了几句。
“郎君说的真准,说是今天下雨,还真就下了,这天阴了也将近两个月,怎么今天才开始下雨,雨可真够大的!”
敖白笑了笑。
殿内烛火昏暗,道人背对着那敖郎君,没见到此人衣上的雨一丝丝和上面的雨纹融汇在一起,渐渐变得干爽了。
道人赶走两个道童,自己擦着神像,抹到一半,忽然放下帕子,捡了一盘刚撤下来的贡品。点心拿一点,果子拿一点,还有只烧鸡扯了半个翅膀过去,这是供奉给财神赵公明元帅座下猛虎的,道人零零散散凑了一盘,端了过去。
“郎君今早吃了没有,来尝尝吧?”
如今米粮价钱贵,幸好他们道观里自己就有几十颗果树,养了一群鸡,平日又有香火钱,相对来说不那般缺衣食。
这供神剩下来的酒菜,左右也没什么用处,都是祭了他们的五脏庙。这位郎君几次出手这样大方,不如分他一些。
道人递过去。
敖白瞥了一眼上面沾着的香火气,淡淡拒绝说:“我昨天用过饭了,暂时胃口还饱着。”
青崖道人笑了笑。
“郎君这是说的什么话,现在都是第二天了,吃的再饱,现在也该饿了,现在下着雨,我们观里也没烧什么饭,不如郎君先这样和我凑合吃着,这贡品味道也不错呢。”
说着,他自己拿了一块点心,一只手在下面接着碎屑吃。
敖白想了想,也拿了一块,送入口中。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带了点潮味的点心,他身为渭水之君,常年居于长安,很少吃这种劣等糕点,甜的寡淡,估计店家没舍得放多少糖在里面。
他慢慢咀嚼。
青崖道人吃得比他快,一边嚼着,一边对那不远处的壁画说:“今天倒难得和敖郎君单独在这里,雨下这么大,郎君怎么今天还要来啊?”
他左右看了看,没看这人拿着伞。
道人怀疑问:“郎君不会是顶着雨过来的吧?”
“淋淋雨也好。”敖白说。
青崖道人摇摇头,他很想领受一下这位敖郎君的意境,但实在领受不来,一到下雨,身上衣服水淋淋贴在身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衣裳还要晾干,他可没有这种风雅的念头。
道人笑笑:“郎君风雅。”
敖白没听出这是反话,不过他也不怎么关注,继续看着眼前的壁画,忽而问。
“你们观中可有笔墨?”
“有,”青崖道人说,“我这就帮郎君取来,郎君是想要临摹壁画?”
这种事在北岳庙发生得多了,大伙都见怪不怪,不过这位敖郎君很少理人,像现在这样说说话,甚至借用笔墨的时候还是少的。
笔墨匆匆取来,青崖道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再从怀里拿出几张纸,一并递了过去。
“这雨可真够大的!”
敖白接过,随手把那几张画纸压在下面,不怎么在意,随后开始研墨,他漫不经心望着壁画上的白龙,随口问道士。
“你觉得上面的画怎么样?”
青崖道人:“吴道子当年作画的时候我还年少,未曾拜入师门,只听师兄们说,意气风流,吴生穷尽丹青之妙,已然可为画圣。几位师叔和师兄苦苦求了好长时间,才得来这一副宝画。那上面的白龙就像要活过来一样……”
青崖道人挠了挠头发,用袖子抹干刚才淋的一身雨,继续说着。
“我当年刚入道观,还问上面的白龙怎么没有眼睛,师兄竟然和我说,此画过于神异,点睛之后,恐怕我们这小庙就留不下这尊神了!”
敖白笑了笑,问。
“画上的是白龙?”
“当然了,真不知道那位吴大家是怎么做到的,就像真看见了白龙似的,画的这样厉害,别说,有了这样一副画,我们庙里香火都旺了不少,这画上的白龙还跟着吃了不少香火,这几年还常有人对着白龙祈祷呢。”
青崖道人顿了顿,问:“敖郎君来我观好几年,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