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匆匆而下,像是把之前积攒的雨水狂泻干净,天上轰轰雷响,每一滴雨都重重砸下,用力敲击瓦檐。
深夜里,不少人家都被这雨声吵醒,推开门看着滂沱大雨发愣,整个城池连带周遭几百里,都笼罩在丰沛的雨气之中。
天上黑云堆积,这雨怎么下也下不完似的。
不只是长安,就连不远处驻扎的叛军,也被这雨吵住了心神。
孙孝哲是领军主将,安禄山的养子,契丹人,他满怀着雄心睡下,准备明日迎接那富饶而古老的城池,夜中被雨声吵醒。
他挑开帘子,从军帐中走出。
“怎么回事?”
亲兵上前禀报:“都统,长安下雨了。”
孙孝哲脸上淋着雨水,他按了按眉间。大雨轰然而下,许多将士被淋得从地上爬起来,卷起毡子,匆匆寻找避雨的地方,躲到树下。
“咔嚓!”
闪电瞬息之间照亮这片原野。
孙孝哲看到,士兵密密麻麻挤在营栅里,席地相拥而眠,甲胄不解,兵刃在手,夜里分班巡营,随时等着他下令攻城。
见他久不说话,亲兵低声又问了一遍:“都统?”
雨夜漆黑,孙孝哲脸上看不出神色,他平静问:“我们原定攻城是什么时候?”
亲兵迟疑道:“原本我们巳时就能抵达长安,现在雨下得这么大,恐怕要推迟一些时辰了。”
孙孝哲大笑,在雨夜中显得分外悚然。
亲兵们错愕地看着他们的都统。此次领兵,孙孝哲便为入长安的先锋统帅,与张通儒一同率军进入长安,并全权监督关中诸将,权势大得惊人。
都统为何大笑?
雨水顺着孙孝哲的脸上淌过,他大笑道:“好一场雨!昨日不来,明日也不来,偏就在此时来了。何必怕它?你等不知,这世间俊杰,一遇风云便可化为真龙。此等大雨,便是风云际会,来得好!”
笑容一敛,孙孝哲厉声吩咐。
“令大军就地休整,今晨寅时拔营。天降大雨,正是破长安之天时。传我军令,正午之前,大军必须立于长安城下。今日,必破此城!”
“是!”
亲兵们神情一肃,俱是领命。
他们是看明白了,别管下不下雨,明天长安城必破。
听说长安如今一共那个也只有几千兵力,还都被弃城而逃的皇帝给带走了。明日兵临城下,等着他们的就是一座富饶的空城!
大雨倾盆而下,很快水流在这片城郊流过,他们驻扎在高处,住的地方暂时没受什么影响,孙孝哲巡视了一圈,就被亲兵扶着回帐。
亲兵低声说:“张通儒那边,好似说想要捉几个长安的官来任命,就挑名声大的来任官,之前请我们好生留意一下人。”
孙孝哲擦着脸上的雨水,随口问道。
“都有谁?”
“那边单列了一个单子,一会我给您拿来,为首一人倒是熟悉,就是名满天下的王维王摩诘,他在长安名声最盛,依照……”亲兵说到一半,话就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