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俯身,没入浩浩渭水。
渭水本就在夏秋泛滥,容易成灾,如今暴雨猝然而下,昔日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而暴涨,浪涛拍岸,带着狂乱的暴雨,黑云沉沉,几乎有滔天之势。
而如今游龙一旦入水,周遭千里的水流开始以一种超乎常理的状态汇入渭河,河道在几百息之间,变得极为汹涌。
附近千里。
小河之主,附近灞水之蛇主,城中水井之主,老龟、蟹将、蛇蛟,俱来相送。长安八水的精怪、神祇,在此相会。
浪声滚滚,风雨变幻之中,传来一道道声音。
“水君,我来助你!”
“哈哈哈,早料到水君有今日,我来送水君一程!”
“敖白,你这是?!”
那大蟹说完,两个蟹钳动了动,有些不满,忽然眼尖看向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两个蟹眼死死盯着那蛇蛟。
“滈河河主,你竟也来了?!”
蛇蛟河主游动在离人最远的地方,学着别人的样子沉稳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敖白看一圈周遭生灵。
又望向天地之间的狂风暴雨,黑云低垂,整个天地之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远处,大军将近,兵临城下,也是黑压压一片。
浪高千丈,白龙声音回荡在天地之中:“本君敖白,今日化龙,谢过诸君相送!”
一众水族纷纷下拜。
黑云铺满西天,一江渭水浪涛汹涌,今日化龙入海。
他们与水君相处已有数百年,受过许多照拂,就连有不对付的一些精怪,此时都不敢出言当什么刺头。大蟹更是把嘴闭得严严实实,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多嘴。
就算水君化龙不成,身死道消,但收拾他的能耐还是有的。
今日见不到日光,也看不到太阳。风高雨大,浪涛呼啸,天地之间只能听见浩浩荡荡的拜声。
“泾河河主拜送水君!”
“灞河河主拜送水君!”
“浐河河主拜送水君!”
“滈河河主拜、拜送水君……”
……
除了某道声音格外微弱。
一道道声音在江河之中响起,声浪之大,几里外的长安百姓都隐约听见了几句,推开门窗,向外看着那大雨。
王三郎往外面看了看,他按了按心口,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慌。他刚和大哥吵了一架,大哥始终不同意全家往西南走,更不同意带上病重的老娘,王三郎争吵不过他,正是心中冒火的时候。
外面风雨不断呼啸,风大得可怕。
远处可以听到江河咆哮的声音,几乎像是要把这座城淹了!
王三郎心中始终有些不太安生,他吐了一口气,按着眉心松了松心头的火,忍不住往隔壁看了一眼。
江先生在干什么呢?
……
……
如果长安城外有人敢冒着暴雨外出,可以立在千里之上俯瞰一城,便会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
此时,周遭上千里的河水,有的向东,有的向南,还有的向北,本各有流向。此时却纷纷上涌,向同一水道汇聚。
浪高千丈,如同水帘。
这一幕世所罕见。
冥冥之中,天地之间的山川或有山神、水神,本应各司其职,按照时节河天运调理山川水脉。但如今,万水汇于一川,远处许多河流都往下降了不少,甚至有的小河小溪都露出了河道。
所有水脉,汇聚一地。
狂风汹涌,吹卷着巨浪。
敖白半个龙身立在狂风暴雨之中,与那画上的滔天巨浪中的白龙竟然一般无二。
龙首掠过身边一众水族,俯瞰一城,望向远处的原野,敖白道。
“多谢诸君。”
“若有罪过天罚,本君自负。”
声音轰轰,划江而去,一众水族叩拜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