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一路追随水君而去,好好见识了一场雨。
蛟龙行在水中,便如君王乘坐圣驾和千里良驹,游动得极为迅速,一日万里不在话下。
一路上有不少沙石和阻挡,之前被天上雷霆劈毁的鳞片已经大致长上,但那雷霆之威仍钻在肉间,让人钻心地疼。
他一路走在雨云堆积的地方,天地低垂,黑云密布,几乎看不出日头如何,到了什么时辰。
只看眼前山川凝缩成一片片光影,迅速在眼前划过,便知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
此地已是黄河宽广之地,若是敖白在此停留,便可为黄河之神。
“当然还有个更古老的称呼。”江涉说。
“什么?”妖怪问。
“河伯。”
就是古时候传说中将少男少女扔进黄河中,用来娶妻的河伯,仿佛从远古中走出。关于河伯的祭祀,从殷商到战国秦汉,都极为尊崇。
不知道黄河之中的神灵是什么时候陨落的,可能是从少有人供奉开始的吧。
妖怪踮起脚伸着胳膊撑伞,声音稚嫩:“听起来老老的。”
“是啊。”
江涉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伞。
外面风高雨大,浪涛汹涌。
对于长安的百姓来讲,那场猛烈的风雨已经停歇了,天气放晴,正是出门的好时候。但对他们来说,则是一直走在风雨中,雨始终下个不停。
低头望了一眼那水中游龙,既然人已经无事,江涉也没有继续一路追下去的耐心。
他抬步。
身边骤然划破了无数山林和大河,瞬息之间跨越数千里,海风轻轻吹动,天上海鸟盘旋。
他们站在海上等着对方。
猫儿顿时睁圆了眼睛,看了看人,又看了看身边一下子变得不同的风景,回想刚才呼呼下雨刮风的模样。
“这是什么术法,这样厉害?!”
“我想想……”
“你快点想。”
“那就叫……缩地成寸好了。”
江涉望向远处,浑浊的河水与碧蓝色的大海相互冲荡,此时尚且水波平稳,这里便是黄河入海的地方,不同颜色的河海在此地分割出阴阳。水域极为宽广,如今正是潮期。
“缩地成寸!”
“嗯。”
“要学多久?”
“我们先把伞收起来吧,暂时用不上,便在这里等一等水君。”江涉说。
“哦……”猫把长伞接过来,攥在小手里,锲而不舍接着问:“要学多久?”
江涉仰起头,望着天空,有些惊讶。
“天上还有海鸟啊。”
“要学多久?”
“要是冬天,候鸟迁徙,此地的飞鸟就更壮观了。”江涉问,“猫儿你可知为什么这里的水分成两个颜色吗?”
这点大妖怪刚才就发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她盯着看了一会。
“为什喵?”
“浑浊的是黄河,多沙石和泥土,碧蓝澄澈的是海水,顺连几个大海,天下汪洋汇聚,海水是咸的。”江涉吹着海风说。
“那这里是咸的还是淡的?”
“你尝尝吧。”
猫定定看了一会那水,一边是黄乎乎的一团,看起来很不干净,另一边是蓝色的,看起来干净一点。
盯了一会,确定这水比较老实,妖怪变回了一只小猫。
她伸出一只前爪,往前边扒拉试探了一下,确定自己漏不下去,不会被这水害死。
胆子才大了一点,低下了脑袋。
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舔,一个小小的浪花拍过来,猫脸顿时间湿漉漉一片,毛发都粘起来,原来这猫是黑黑小小很漂亮神气的一团,此时沾了水,竟然越发小了,看起来有点可怜。
自然也尝出了海水滋味。
“又苦又咸!”
看那小小的眉头直皱,脑袋小小一个,毛都被打湿了,和毛茸茸身体格格不入,江涉不禁微笑起来。
他悄悄收回了背在后面的手,若有所思说。
“原来不好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