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好强行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话的意思听错了,估计这郎君的行囊到青城县时刚好用完,就没带在身上了。
后厨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老人高百药进了妹妹桂花住下的小屋。
王婆子从两个多月前就已经病得意识昏蒙,根本吃不下什么水米,这一路上睡睡醒醒,状态好的时候也不过能和人说上一两句话。
从长安到蜀州,两千里路,寻常人一生都难以跨越,多少官员赴任死在路上,这老妇能坚持活到现在都是一个奇迹。
两个老人说了什么话,不为人所知。
堂屋里。
王三郎和妻子儿女被高家人热情招待。本来他们还想热情招待那个姓江的年轻人,可惜被拒绝了,高家人只好上了一道茶汤,端来不舍得吃的点心和拌蕺菜作为小菜,聊表心意。
猫盯着那个小菜看,嗅了嗅味道,是从来没有闻过的复杂味道,小小的眉头渐渐皱起。
她小声问人:“这是什么?”
“折耳根。”江涉介绍说。
“有点腥腥的。”猫又闻了闻,小脸带上一点犹豫,“你不吃吗?”
“你吃吧。”江涉很谦让,态度客气。
猫仰起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
人好像又开始虚伪了。
江涉看那小妖怪鼻子在小菜前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她有些好奇,试探着尝了一口,接着,那张白净的小脸就皱在一起,像是个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包子。
他笑了笑。
忽略了高家人和王家人的寒暄声,他向老人刚才进门的小屋望过去。
……
……
屋子里。
老人推开了窗子,生怕屋里不够亮堂,还点起了油灯。
他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妇,老妇枯瘦,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路上虽然不便煎药,但王三郎把几副药带在身上,有时间的时候就借着人家的灶台煎一副给老娘。
这样的人是他小妹。
枯瘦满是皱纹的脸,和记忆中细细白白的脸逐渐融合在一起。
老人眼里发酸,握着小妹的手。
高百药的垂老的手掌和王婆子垂老的手掌,跨越几十年光阴重叠在一起。
上一次这两人手掌相碰,还是十岁出头的年纪,漫山遍野开着野花,一人打着猪草,一人捡着野菌。
那是天后还掌权的时候,如今西逃的年迈皇帝在肃杀的宫廷中蛰伏偷生,李白还没有出生,元丹丘和孟浩然还是稚年。
老人嘴唇动了动,又是心痛,又是感怀,心中种种念头像是潮水一样拍来打去,最终变成了一句叹息。
“桂花啊……”
“你怎么病成了这样?”
“百草走了,你没能见着,”老人声音低微,眼泪顺着鼻尖落下,他哽咽着笑说,“不过好在大哥见到你了。”
王婆子渐渐醒了过来。
老人攥着她的手,没有觉察,仍在低声说:“百草走的时候七十二,五年前走的,一会他们家的孩子过来,你也见一面。”
她眼睛动了动。
王婆子渐渐睁开了眼睛,眼白浑浊,模糊看着陌生的屋子。
这已经和长安大不相同。
秋天的热风从窗子刮进来,外面一片青翠,鸟叫声声传来,这些声响很多年没有听过,却是如此熟悉。她浑浊的目光看向那坐在床榻前的老人。
老人还在絮说,忽然听到沙哑的一句。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