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说:“我姓江。”
那老妇恍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端详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不妥当,她移开目光,生怕这年轻人不喜,小心翼翼地问。
“郎君是不是长得很像家里的长辈……哎呀,我这话问得不好,老糊涂了,郎君莫要见怪,郎君住在哪?”
江涉挑着木桶,不便抬手,就扭头向某个方向看去。
“那边。”
那边的小宅子已经空了三十多年。
那边巷子是常要走的路,老妇几十年带着孩子经过,见到门都是落锁的,最多可以见到一点里面那棵槐树立在那里,春夏秋冬一天天度过,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落,来年再度新生。
她问:“郎君住的宅子我有些印象,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住了吧?”
江涉有些生疏地打水。
“是有些年没人住了。”
“那……之前住在那里的人,郎君认不认识,他是离开蜀州了?”老妇轻轻问。
江涉点了下头:“离开有些年。”
“那他还活着吗?”
这时候,老妇的孙儿跌跌撞撞跑过来,缠在阿婆膝头撒娇,原地滚了一通,老妇低头哼着歌。
“活着。”
老妇喃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猫蹲在地上看着他拉着水井里的绳子,小手也想跟着上前帮忙,被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人拦住,这小娃娃岁数不大,可莫要栽进井里去。
旁边有人笑着逗这年轻的小娘子,说她生的模样真好,机灵可爱。
这小猫儿小脸严肃,不苟言笑。
又被附近的街坊们取笑了一通,说这么大点的小人还会听懂人说话呢,郎君真是会生,女儿这样真是好俊好乖呢。
江涉这才说自己是个修道的人,这小孩子是他身边的童儿。
一众街坊们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闲话的闲话,下棋的下棋,看管小孩的看管小孩,等到江涉挑着水桶走了,才轰然议论起来。
“他说是个道士!”
“咱们青城山难道还缺道士?”下棋的老头嘀咕,“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蜀州这边道士原本就多,他们青城县附近有个青城山,还有不少其他山,道士比别的地方都多,乌泱泱的。
“那女娃娃也是个小道士,看着乖得很。”
这些人有岁数大的,也有岁数轻刚嫁过来几年的媳妇,但没什么人想起几十年前的江涉。
众街坊那个七嘴八舌议论了一会新邻,很快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老头重新低下头看向棋盘,眉头一皱:“哎!你这!什么时候吃掉了我这么多子?”
对面的老头眉飞色舞,昂首挺胸,放声大笑,得意洋洋。
忽然有人轻轻说了一句。
“之前住在那边的江郎君,好似也是修道的人。”
老头一只手拿着黑棋,正想要破口大骂,下意识问。
“谁?”
“三四十年前的江郎君,你们记不记得?开元三年搬过来住的一个人,和现在这位郎君几乎一模一样。”老妇说。
老人在心里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就算真是家里的什么长辈或者亲戚,也没有长得这么像的,分明是这老太太记错了。
开元三年距离现在得有四十多年了,坐在水井边的很多街坊还没出生呢,谁记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老头正要忽略过去,抬手挠了挠头……
他竟然还真记得。
那段时间,他们县里的凶险事不少,甚至还有偷娃娃的,县尊让差人来来回回查了几遍都没查清楚。当时他弟弟刚生出来没多久,就被人偷了,一家子急得直上火。
好像是有个郎君帮忙抱回来的。
那郎君他记得是姓江,叫啥名忘了。后面过了半年,这郎君出现得就少了,再过了几年,最后见到一面是在一个摊子前。后来,他好像再就没见过那江郎君。
也是个怪人。
要不是自家小弟被人抱走,家里愁了好几天,老人都想不起来这回事。
“叫江……江什么来着,我岁数大给忘了。好像也是住在那边?”老人实则从来没记起来过。
“江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