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也在准备。
不过,他准备的不是糕点,而是收拾一下这一个多月的东西,准备上青城山找到长生观,按照约定好的那样,明天去吃人家白食。
去山上也正好看看他之前住的地方。
江涉身上带着的茶叶在几十年前就喝完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续上,难得过来一趟,正好摘一些,请人帮忙炒一炒。
不知道之前他请来的那位炒茶的熟手,还活没活着。
三十多年过去,江涉不抱什么希望了。
在蜀州住了一个多月,见过了不少故人。
他之前在天目山附近,见到的那个出身蜀州的县令,似乎已经过世了。旧屋空置下来,全家已经迁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赵家的六郎没有那么跳脱了,不过依旧爱看热闹。
张家女儿和女婿倒是还活着,不过年岁大了,之前江涉见过一次,这夫妻俩是在逗别人家的看门狗。
见到这位陌生的街坊,张家女儿很是话多,还主动说自己之前也养过一条黄狗,后面在婆家又养过一次,活了十四年,把狗送走了之后伤心一阵,就不肯养了。
再要是养这些东西,她恐怕要走在狗的前头,谁知道儿孙会不会精心照顾。
故人见的不多不少,也算收获。
江涉收拾着包袱,除了两个竹椅之外没有添置什么新东西,主要就是把书带走。这几百部书中,大半是别人送的,有的是他买的,花了不少钱,留在这里可惜了。
猫蹲在院子里,没有参与。
她此时全神贯注,专心对着院子石砖上,自己划出来的一条小河看。
里面流水潺潺,十分清澈,还能看到下面的水底,里面有些细沙和灰尘。
几个妖怪朋友同样蹲在地上看,小小一只,原本有些妖怪就够小的了,现在蹲成一团,简直比老鼠还要小。
小乙蹲着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黑你这不就是在砖缝里加了点水吗?是不是你偷偷从缸里舀进去的?”
“是河!”
猫儿坚持,她指着里面一个飘动的东西说。
“这里面还有鱼!”
妖怪朋友们就对着那细细小小的河看。
这里的确是一片青砖地,但这条小河也的确像是砖缝一样粗。之前人和它们讲过,说这种术法很多时候是用来阻挡追兵的。
要是路上有这么粗的河,追兵恐怕一不留神就要迈过去了。
小乙担忧。
“鱼也游不进来呀,我们还怎么卖钱?”
猫儿不吭声,过了一会才说。
“我学学就可以了……”
小乙又看了一眼那细细小小,用法术变出来的一条小河。
真的很像砖缝里的积水。
外面飘来点心的香气。
每年上元节,中元节和下元节,都是人们愿意多花点钱做糕点,准备豆饭,不吃荤腥的时候。寻常人家并不舍得在点心里放糖,但米面本身就带着甜丝丝的香味。
“好香啊……”
猫儿看了一眼:“昨天就开始这么香了。”
小乙忍不住钻出门口偷偷地看。它们这些小妖怪的胆子,比一开始大了不少,不再那么羞怯,但还是不大喜欢被人看到。
过了一会,小乙钻了回来。
“外面有个老婆婆拿着点心!”
周阿兰正拿着一盘花糕,和街坊们坐在水井口的树下说话,两个老头在那下棋。他们身边围绕着一群小孩子,一个个嗅着那米糕的甜香,不断咽着口水。
“周婆婆,好香啊……”
他们并不是周阿兰的孙子,而是别家街坊的儿孙。
周家是开米店的,常家是开布庄的,很是有钱,家里还有下人。这点心可不像他们家里干巴巴的那些糕,里面可是放了糖,放了猪油的。
小孩子们对着花糕,直流口水。
某个街坊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扯回自家孩子,咳嗽一声:“给我老实些,家里又不是没做糕!”
小孩承受祖母的威压,变得老实了一点,擦了擦口水,不说话了,但眼睛依旧盯着那盘糕点看。
周家阿婆的糕他们家的可不一样,上面捏出了花样,不知道怎么弄得那样好看,闻着又香。
比他们家的香多了。
周阿兰笑眯眯给那孩子递过去一块:“想吃就都尝尝,我们都是多年的街坊们,吃块花糕有什么?”
那孩子忍不住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没敢看自己祖母,低头唔唔地吃。
周阿兰又给街坊们分一分。
很快,就只剩下小半盘了,就连那下棋的老头都有份,捏着这花糕下棋,之前悔棋也不那么气了。
有不少人只是闻了闻,闻出了里面的糖油味,没舍得吃,小心放在手里,准备回去带给孩子。
街坊看着孙儿腮帮子鼓鼓,不禁摇了摇头,她看向老妇。
“你这花糕做的怎么这么好吃?有些年不做了吧,竟然还这么好吃,今年怎么想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