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兰笑眯眯的。
“我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正好是下元节,得空就做一做……说来,江郎君家的那小女娃今天没出来啊?那女娃生得好乖。”
有街坊边吃着花糕,边含糊说。
“这几天出来的少了,好像是在学东西呢,人小鬼大的,聪明得很。”
他一只手在下面接着,点心渣滓漏在掌心里,他就拢一拢倒进嘴里,这东西又有糖,又有猪油,周阿兰真是舍得。
“你之前怎么不常做花糕?”
“做了也没有人吃啊。”周阿兰随口说着,笑了笑,伸手招来那一开始对着花糕流口水的孩子,看着那鼓起的小胖脸,又递给他一块。
“这么好的点心,哪能没有人吃?”那街坊低头一瞪自家狼吞虎咽的孙子,“哎!你这小子就知道吃!”
盘子里分了又分,最后剩下两块。
又过了一会,只剩下一块了。
他们从下午聊到了傍晚,好多街坊都提着水回去做饭了,街口不剩下什么人。
到后来,常明善忍不住派下人去接母亲,这边几个摊子都要收起来了。
天色渐晚,黄昏默默。
周阿兰还在和人说话,盘子里剩下一块点心,始终没动。街坊有的都困了冷了,打了个喷嚏。
“哎呀,这么冷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坐一坐好了,今天忽然想坐在这吹吹风,你放心,我这有吃的。”周阿兰劝说。
街坊眼睛盯着那最后一块点心看。
周阿兰装作没看见,抬头假模假样望了望:“你家该烧饭了吧?快回去吧。”
就这么一望,她看到那宅子的门被人推开了。
街坊最后看了点心一眼,都放干了,她这么暗示,怎么周阿兰就想不起来给她再尝一块,刚才分点心不是很大方吗?
江涉出门扔一扔杂物。
“江郎君。”
有人叫住了他。
江涉停下了脚步。他手里提着几个没用的旧包袱,这是当年留在屋子里的一些杂物,都是这一天额外清出来的,他明天就要走了,再回来不知道什么猴年马月,不准备把这些东西继续留在屋里。
黄昏之下,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叫住他,身边跟着个下人。
家家户户飘着炊烟,坊人晚归,时不时传来一些小声和小儿哭声,还有婆子媳妇们讲话,夫妻拌嘴。
屋里的几个妖怪吵作一团,外面有人,它们就小声地吵,门内乒乓直响。江涉还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我说这就是河!”
“胡说!”
又是乱响一团,这小妖怪似乎打起来了。江涉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老妇耳背,听不见这么清楚的声音,只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那盘子。
“这是……”
周阿兰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说出准备了一天的话。
“这是我中午做的花糕,做的不大好,又放得久有些干了,原本是打算给邻里之间分一分,没想到还剩下一块,正好看到郎君在这要出门,不知愿不愿意吃。”
她小心递过盘子里最后那一块花糕。
“砰——”
这时,一个小妖怪吵得最凶,从屋子里砸出来,直直撞向那盘子,就连身边带着的青鸟都跟着在地上滚了几圈。
花糕滚在了地上。
下人吓了一跳,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愣愣看那小人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鸟又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汹涌澎湃,死死盯着看,忍不住就要说话,但老夫人就在身边,硬生生憋住了。
老妇有些错愕,又有些释然。
她默默看着那滚出来的东西,是个人的模样,生得小,身边跟着一只漂亮的青色大鸟,不知是什么。
江郎君成日相伴的,就是这种东西?
果真不是凡人能够轻易得见的。这样的人,怎么又会收下她做的这种放得干硬的寻常点心。
老妇不知该装作看见还是没看见,过了几息,她自然而然地收起了盘子,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没拿稳,明天是十月十五,我再蒸一盘……”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周阿兰愣愣看着。
江涉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掉落的花糕,已经有些散了,他吹了吹灰尘,放进嘴里。
“明天不要过来,我不在这里了。”
周阿兰自从看到这人俯下身后,已经完全怔住了。她看着那人把点心咽下,“很好吃。”
“谢谢你。”
周阿兰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