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他是观主。”诚一道长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低头琢磨着棋盘。
王三郎肃然起敬。
这么大的辈分,当时怎么会一起下山,给他娘做法会呢?
王三郎没忍住,直接问出口了。
诚一道长下棋的动作一顿,自然而然地放下手中的黑子,他是先手,“这是个好问题。”
他笑眯眯地说:“我那师侄什么都好,就是太抠了些,做饭不舍得油米,我当时是一起蹭过来下山的,实际上也没干什么,都是别人做的。”
王三郎回忆了一下。
当初这位老道士岁数一大把,只有最主要的高功法事才斋戒,他似乎都没上前,只是远远看着师侄、侄孙们干活。这位岁数大了,高家还给人家恭恭敬敬好酒好菜招待了三天。
说到这里,诚一道长感怀之情油然而生,没再看棋盘一眼,潇洒地对亭子里的众人招手。
“来,老道我带你们看炖鱼去。”
没等王三郎心想炖鱼有什么好看的,就听见这位老道长笑眯眯说,“一会你娘莲位的事我帮你问问,你要供多久的啊?”
一句话把王三郎扯了回去,他连忙说。
“一年。”
他的钱袋目前就够支付一年孝心了。
长生观供奉的莲位有七日的,四十九日的,一年的,还有三年五年二十年的。后面那些不是他目前可以付得起的。
钱都给死去的老娘花了,活人日子要不要过了?
“孝心可嘉呀。”
老道士笑呵呵说着,进到斋堂的灶房,慢悠悠视察了一圈,眼尖看到几条之前晒好的鱼干,脸上瞬间带上了笑意。
他没搭理正忙着切菜的师侄,笑容满面指挥着道观里帮工的道童,让他们用这鱼干炖锅汤。
道童不敢。
“这……观主等着吃这几条呢……今天是下元节,不是说好了观里不杀生吗?”
“炖鱼有什么好杀生的?那几条鱼都死多久了?”
老道士诚一惊讶地说:“你记得加块豆腐,加颗萝卜,要是能把这鱼干泡软之后稍微煎一煎更好,要是能再加点瘦肉……算了有这些就挺好了,抓紧做吧,太师叔看好你。”
说完,不等小道童推拒,老道士诚一背着手赶紧走了。
只留下小道童张口结舌,不敢擅自做这几个鱼干的主,紧张问师兄。
师兄看着好几个锅,又要切菜,忙得手忙脚乱,听到是诚一太师叔要他们做的,大手一挥。
“由他!”
就算观主有什么话说,到时候也是找的太师叔。
师兄和帮工烧火的道童忙里偷闲,硬生生挤出时间煮出一锅鱼汤,鱼肉按照诚一道长的要求,是提前煎过的,因为是鱼干的缘故,带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他们就这么单独蹭到了一顿好饭。
小道童机灵了一点,别人饭碗里都只有一块豆腐,他给这桌每个人都满满添了三块,鸡蛋也不是半个,而是整个的,道童没切。
点心送了整整两盘。
这让附近几十个香客都惊讶地抻着脖子看了好几眼,不知道这桌前是什么贵重人物,竟然有这个待遇。
能吃长生观整整一个鸡蛋!
观里那些鸡多金贵呀,有些相熟的香客知道观主有多小气,就算是熟人,送两根萝卜也就行了,竟然还送了鸡蛋。
这些人碗里甚至有三块豆腐!凭什么?
桌子上两碟点心,摆成了两座小山,甚至还有一大锅鱼汤,刚盛出来在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热气,香味都漫过来了。
香客们十分嫉妒。
王三郎和妻子大快朵颐,几个孩子吃得脑袋不抬。
长生观做的斋饭远不如长安那些名家酒楼,但他们吃起来滋味格外不同,尤其是不断有香客们抻着脖子往这边看,小声议论,言语嫉妒,他们吃的就更香了。
江涉说:“我刚才要胜了。”
老道士充耳不闻,笑眯眯给那小女娃递过一块糕,看着那小东西一口一口咬下去。
“哎呀,多吃几口,多吃点才能长得高。”
王三郎从汤碗里抬起头,嘟囔问。
“什么胜了输了?”
他半点没想起来这两人之前在亭子里下棋。老道士也装作没听见,看到那女娃娃吃完一块糕,又递过来一块,及时补上。
真是稀罕了。
他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竟然看到了精怪,精怪长得还这么好,都能化成人形,小小年纪就是大妖了。
他偷偷看了刚才下棋的人一眼。
这位是个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