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面对这位相熟的故人,他们干脆说出了实话。
“我们阿郎和夫人不在家,连带小公子,都出门了。”
“出门?”元丹丘诧异。
还有那小公子……“他们有孩子了?”
仆从点点头,“小公子是今年初新生的孩儿,如今还不满周岁。名华,小名拙拙。”
“去了什么地方?”元丹丘头大如斗。
“好像是在城外终南山的别业里,您要是想过去得仔细找找,”仆从说,“前几个月阿郎和夫人就走了,身边没带什么东西,行囊只装了十八个箱子,有十六个都是书。”
这是要常住啊……
元丹丘颇感不妙。
他把酒递给两个便宜童子,一阵头疼,“我知道了,再去终南山多找找。”
第二天,元丹丘带上了个背篓,里面装了点肉和酒,一点干粮,一个水囊,和外面懒洋洋的散漫叛军招呼了一声,就准备往终南山去。
当然,也是童子背着的,元丹丘自己老胳膊老腿了,自然是轻装上阵。
初一和他夫人没事去终南山干什么?
年纪轻轻就要隐居?
总不能是觉得长安太乱了,到处打砸出去躲一躲吧?先不说长安比元丹丘一开始预想的好上太多,天上有个怪雷总劈人,一时之间那些叛军自己都有点害怕了,规矩了不少……初一也不是这种人啊!
怀揣着这种念头,元丹丘迈起老胳膊老腿,挨家挨户找去。
终南山隐居的人真多,要么仙风道骨,要么粗衣短褐的。有些是在这隐居清修的大富大贵之人,有的是想要攒出点名望想做官的人,还有带着家业避乱的。
他到处去问有没有见过一对夫妻,还带着孩子的。
山上远处时不时传来虎啸,这山里竟然还有老虎!
元丹丘听得腿肚子直打哆嗦,但来都来了,他揉了揉小腿,硬生生壮着胆子继续这么一路问下去。
终于,在快要傍晚的时候,水囊快要喝空的时候,有个好心的郎君帮忙指路,元丹丘终于看到了一处草堂,附近溪流缓缓,堂前有个长椅,椅前有两人读书。
日光照着草堂,房檐下的铃铛直晃,分外空灵。
元丹丘喜极而泣,大喊一声。
“初一!”
那两人抬起头。
初一不禁直起身,他看到一个有些狼狈,衣着华贵的熟悉老道站在远处,身后还跟着两个愣头愣脑的童子。
“元道长?您怎么过来了?”
他急急忙忙上前,元丹丘终于见到了真人,松下一大口气,连忙拍了拍那青年人的肩膀。
“好,好,我从长安来,去了你的宅子发现无人,一路找到了终南山,终于见到了人。这一路可真不容易,山上怎么还能有老虎呢?”元丹丘抱怨。
难得见到故人,初一也很高兴,连忙招呼着人进来,顺手接过两个道童身上的背篓,轻巧提在手里,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初一解释说:“终南山只有几头猛虎,不过都在深山,只要不过去就碰不上面。”
元丹丘感觉长安的权贵和想要入仕的高人,真是在拿生命来隐居。
胆子够大的。
他介绍自己身边带着的两个孩子:“这是我在玄都观的童儿,男孩叫束北,女孩叫束南,是对兄妹。”
初一低头,搭眼一瞧这两个跟在后面的小道童,身上还有些疤痕,似乎是苦过的人家。元道长具体没说缘由,他就也没有当着孩子的面细问,和善点了下头。
元丹丘跟着初一并肩走过去,对着房檐下逆着夕光的女子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是杨夫人吧?”
元丹丘说完,愣了一下。
短短七八年功夫,初一的妻子杨氏竟然显得分外疲惫,头发上也添了白发,看着比初一还要年长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