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山上,江涉过了一段安逸的生活。
每天上午,起来看书。
中午,有时候长生观的道士会过来拜访,其中以某个老道士来的最勤。惹得山腰两个友庙议论纷纷,不知道长生观的那帮人总上山来干什么。
下午,多半是某个妖怪在给两条小蛇读书。
晚上继续读书,看妖怪捣鼓各种玩具,听妖怪稚声稚气念道经。
江涉听着某个妖怪颇有前辈风范地关怀着,提着两条蛇走来走去,给它们带来各种零食。自己坐在窗前,偶尔给张果老和天山那位湖神回信。
诚一老道长这段时间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一提到上山,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一口气能爬上百个石阶,后面的年轻弟子都撵不上他。
和这边安逸相对的,元丹丘觉得有点大事不妙了。
他之前借口要沐浴焚香七七四十九天,再经过一种特殊办法炼出丹药,拖延了很久,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交上去的时候。
那位张通儒张留守给他留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元丹丘能活到现在,全靠对方的宽容,以及长安事务繁杂,此人身为右相无暇顾及。
看着丹炉里那些刚搓好的棕绿色药丸,元丹丘感觉有点怅然。
他摆摆手,边上负责烧火的两个童子束南、束北就放下了手里的蒲扇,停止了想要继续添柴的动作,对他行礼。
“师父。”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住在玄都观,换上了道童的衣服,每天学着其他人做功课,学礼仪,认字读书,现在看起来胖了一点,有点正经道童的意思了。
元丹丘听得有点牙疼。
这两个小的是他随手捡过来的,本想要救两条性命,没想到这两个倒霉孩子竟然黏上他了,口口声声念着师父,把他都叫老了。他才六十多岁,正是年华大好的时候。
元丹丘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指丹炉。
“把这个交上去吧。”
这丹药没什么效果,最多吃不死人,吃不坏身子。现在交上去,等安禄山一吃没什么用,派人兴师问罪,他的老命估计也就不保了。
好在元丹丘这两天急中生智,想出了个主意。
丹药炼好之后,张留守对他的看管会松很多,可以趁机逃出长安。
不过,元丹丘打算趁着还在这里,去看看初一。要是张留守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有个初一和三水在,自己小命也能保住,起码逃的快。
想到这,元丹丘心情好了一些。
他看着束北和束南两个道童小心翼翼,把丹药装进瓶中,递给门口守卫的叛军,笑嘻嘻送了出去。
几个月以来,他们已经和守在外面的这些人很熟悉了,张留守对这些道士没什么防备,不过是派几个人看着,不让别人打扰他们,再保护一下这些道士,拘束不算多。
有叛军看到元丹丘往外走,问了一声:“元道长?”
元丹丘懒洋洋摆摆手。
“我出去走走,看看小辈,等回来请你喝酒!”
现在一坛酒价钱好贵,那人笑呵呵应了一声:“丹丘道长大气,那我就等着了!”
元丹丘说着,自己的酒瘾也有点上来了,舔了下嘴唇。他为了炼丹,成天斋戒,已经好长时间没喝过酒了。
初一住在长安城东,他就带着两条尾巴走过去了。
这宅子不大不小,一对夫妻两三个孩子住起来正好,再加上这个地段,当年落宅很是让那年轻道士出了一笔大血。
元丹丘敲了敲门。
“谁?”门里钻出来一个仆从。
看清元丹丘的脸的那一瞬间,那仆从高兴起来:“哎呀,是元道长来了,元道长可有些年没回来了吧?前阵子先生还来过呢。”
元丹丘点了点头,笑起来。
他们去西域已经是天宝八年的事了,而如今是天宝十五年,他快有七八年没见过初一了。
“初一和杨夫人在家?你们帮我通报一声吧,我这次可是提着酒来的。”
元丹丘抬了抬手里拎着的小酒坛,是他刚才路上从酒肆买的,也就一斤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