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笑了一声。
“那些算得上是什么麻烦。”
他若是连些叛军都愁心害怕,枉修了几十年道,愧对师门,更对不起师父和师祖的殷殷教导。
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之前师门里的几个丹方,依次给元道长念了一遍,溪流缓缓,酒气浮动。
元丹丘看剑法的时候云里雾里,这次竟然一遍就记住了。
初一说:“我对丹道了解得不多,这些还是小时候的功课,勉强记得一些,这些送给道长。”
“道长保重。”
元丹丘深深望了他一眼。
这青年人正是年华大好的时候,却甘心隐姓埋名钻进山里,清修几十年,而那杨夫人不知道能活多久,两人此生或许注定要分别。
他顿了顿,扯过酒坛灌了一口,拍了拍初一的肩膀。
这个时候,他仿佛不再是那个不怎么着调的老道士,而像是看着这两个小弟子长大的长辈了。
“你也保重。”
“我想好了,就去嵩山吧,那里有我之前的不少产业。还有个胡人说我家业一空,真是胡说八道。”
元丹丘笑了一下,故意让这气氛不这样沉默。
初一点点头。
天上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的地方,溪流中有银白的鱼一穿而过,这里是极清净的地方,寒风吹得冷,元丹丘打了个喷嚏,嘟嘟囔囔说话。
初一垂下浓黑的眼睫,低声说。
“元道长,谢谢你。”
元丹丘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这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借着月光,初一看着那老道脸有点红,他笑了一下。
月光照着他们的前路,一坛好酒已经喝空了,他们走回家里,孩子睡觉了,碗已经刷好,地已经扫好。
束南、束北正在和杨夫人说话,脸上的局促消散了不少。杨夫人是那种很和善的长辈,不会笑他们不懂礼数,还会偷偷给他们开小灶塞糕点吃。
她收拾好了客房,说这里房间少地方小,只能委屈元丹丘和两个道童睡一间。
元丹丘嘀咕,这比太白那种睡觉不老实打人的好多了。
第二天,元丹丘回去收拾家当。
当天晚上,他对着那两个烧火道童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带上他们一起走了,托初一把这两条小尾巴也送到嵩山。
又过了一天。
远在长安听乐声,赏歌舞的张通儒张留守,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酒一下醒了大半,重拍桌子,白玉杯中的美酒溅在地上。
咣当!
“什么?你再说一遍?!”张通儒瞪起眼睛。
玄都观是长安最有名的道观,那丹丘道长是玄都观中最有名的道士,他读过不少写丹丘生如何如何的诗文,美名传遍天下。
传闻,此人炼丹之术更是厉害。
张通儒这几个月特意给他宽限了时间,又派人护卫,让丹丘道长专心炼丹,就连报账有什么和丹材没什么关系的东西,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这人竟然跑了!
殿内的歌舞一停,众人小心翼翼低下了脑袋,那通报的叛军更是死死伏在地上,跪着不敢抬头。
他结结巴巴又重复了一遍。
“元、元道长炼好丹之后,出去了两次,第一次回来,第二次就跑得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