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船行大半月,一路靠着钓鱼和身上揣着的干饼过活,再从剡溪行了一段水路,便到了天台山脚下。
期间,老船家看那上鱼的状态,大概确定下来,这位恩公自说一天钓上来好几条五六十斤的大鱼,果然是编的。
钓上来的多数是些还没长大的鱼秧子,大的也就巴掌大,两三条够他们吃顿饭,幸好这位恩公干饼带的多,不然他们就要饿死在船上了。
此时正是天台山雨水丰沛之时,星星点点的野花正值花期,点缀在青翠竹林之间。
雨润山青,瀑飞花盛。
李白提着长剑,顿了顿脚步,没有直接离开,他扭头问老船家。
“船家要不要同我一起走?”
“山上有个我相熟的道观,斋饭向来是不要钱的。”那是司马承祯的道观。
船家心动了。
白吃的斋饭,就算再难吃,他都想去尝尝滋味,现在米价好贵呢,不知道江南这边粮钱多少。
他把船找了个地方泊着,结结实实绑上了绳子。
两人走在山道上,远处瀑布奔腾咆哮,古树参天,落花无声。
“恩公,您在天台山有熟人?”
“认识几个。”李白提着长剑说,“我还见过两人,来自剡溪那边,一个姓阮,一个姓刘。”
船家没能听懂这个小小的打趣,抻着脖子四处张望,山脚下有个寺庙,刷着黄墙,他就想要进去讨要斋饭了,却听到那恩公相熟的道观在山顶上,只好咬牙爬山。
现在已经是春末夏初之交,风很暖,落花就在风中飘零,竹叶飒飒,船家忍不住说。
“这山还怪漂亮的。”
李白点了下头:“我之前在这里有位相熟的道兄,当年一起饮酒,望海论道,见世上奇景,好生畅快。”
老船家听着神往。
“跟人说话是怪有意思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愿意和堂兄一起出去跑……恩公,您之前说是上次过来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位兄弟多大岁数?”
道兄是指修行同伴或者志同道合的朋友,老船家以为是兄弟,李白也没纠正。
“他比我还要大不少。”
“哎呦,那人还活着没有?”老船家惊了一下。
要是老船家知道,司马承祯上师与他相差半百,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李白笑了一下。
两人一路顺着石阶上山,渐渐的,能看到零星香客,还有几个道士,阳台宫就在前面。李白在门口寻了个道士,请他通禀一声。
那道士疑惑,问话倒也客气。
“不知老丈是?”
李白听到“老丈”这词,心里有些不悦,但他仍礼貌地说:“在下李白,陇西人,若是观中那壁画还在,你们应该便会知道……”
话没说完,道士一听“李白”“壁画”,就扭头大喊了一声。
“师父!师叔——”
“那个写诗的人来了!”
很快,一群道士把李白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招呼了一通,这些道士们手劲很大,死死压着李白,生怕他跑了似的,阳台宫里源源不断的弟子钻出来,张望着看个稀奇。
老船家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恩公这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仇家,但心里还存着一点信义,不好自己转身就逃,只好硬着头皮看着那些道士们热情招呼。
“是李郎君?”
“哎呀,已经是李老丈了!”
“您当年在山上作了一首诗,梦游天台吟留别,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旁边的道士就念了起来。
好好的一个道观,现在像是盘丝洞似的,生怕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