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还扯了一把椅子过来,安排他们坐下,又端来茶水点心,让李白想站起身都难。他毕竟不能一剑把这些人都砍死。
过了不一会,一个颤颤巍巍的老道士被搀扶着走过来,上下打量弟子通报来的客人。
李白也看着他,模样并不认识。
“您是?”
老道士胡子头发已经都白了,他收了打量的目光,松开被人搀扶着的手,颤颤巍巍走到来客面前,皱纹舒展。
“李郎君。”
“当年师父让我下山寻文人作文章,你说何必寻人。我信你不过,正准备次日下山,却见到如此仙诗一首,倒是我有眼无珠了。”
他微笑起来,仔细行了一礼。
“贫道李含光,司马上师之弟子,多年未见郎君了。”
李白这才想起来其人。
李含光如今已经是一代上清派宗师,当年此人拜在司马承祯名下,在道观中地位出众。他比李白自己要年长,现在两人都已经老了。
李白的头发上长出了白发,李含光这位茅山上清派宗师,更是颤颤巍巍。
“你师父?”
李含光道:“家师已经故去多年了。”
“什么时候的事?”
“开元二十三年,师父羽化于天台山阳台宫。”李含光说,“获赠银青光禄大夫,谥号正一先生。”
他们见面的时候,那是开元十七年,当时司马承祯就已经八十多岁,年老至极。只是此人一副逍遥世间的神仙模样,让他模糊了岁月,总觉得好像寿数绵延似的。
开元十七年,已经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
李白静了一会。
“原来是这样。”
“李郎君来我阳台宫,留诗如此,又与我阳台宫有旧,是我观贵客,景昭,速速收拾客房!”
李含光早就看到旁边站着的老船家了,笑着招呼一声。
他年老,看着又德高望重,身边围了一群恭敬晚辈,让那船家吓了一跳,连忙称不敢。
那边重新收拾客房,专门做饭的灶房忙碌起来。
李含光请李白去当年壁画一观。
他们阳台宫得了一首仙诗,又得了一幅仙画,书画双绝,名声大震于天下,即使是在乱世中,仍有不少来山上拜访的香客,香火鼎盛。
壁画保存得很好,陈闳和吴道子一样,都是名满天下的丹青大家,所用的颜彩都是最好的,过了几十年,除了被风雨吹剥了一点,没有一点变色。
这么望过去。
当年画中一游,种种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李白对着画观望了许久,老船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跟着看,觉得这画真是漂亮的很,正瞧着,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李白微微皱着眉,指着上面一处。
“这两个人,上次我来此地,好像没有见过,这是……”
李含光顺着看了一眼,是两个穿着广袖长衫的人在一角,正在谈笑。
他恍然大悟,解释道。
“前几年,吴道子吴大家,陈闳陈大家上山来此,在画上添了一点。此笔便是为他们二人所作。”
“吴生和陈待诏也来了江南?”李白有些惊喜。
他有些年没见过吴道子了,更别提陈闳。
他同陈闳有关系,还是上次来越州的时候。他们在船上同行一程,又在天台山碰面,几人同游画中,见到了传说中的两位神女和刘、阮二人。
那时候司马承祯上师也还活着,身体虽然不如以前,但大体还算强健。
他们吃了道观里的一碗冰酪,喝过了道观的酒水,吹着远处东海刮来的海风,心头从没有这样畅快。
李含光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拱手行了一礼,这次是凡间世俗的礼仪,不再是道家的。
“二位大家已经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