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兖州的生活很平淡,每天看着日升月落,偶尔赚赚钱花,多数时间四处消遣,听听当地流行的说书,看看初一十五的庙会。
一两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柳先生虽然早就从兖州搬走,但他之前说书在州城里有不小名声。后来更是被刺史请走,随之一同升迁。后来虽然因为耽误了罗六郎功课,又被赐钱请回去了,但长安也是有不小的名声。
其人虽然已死,但《还恩记》这样的故事还流传在兖州的市井里,随便推开一家酒肆就能听到。
江涉本想在这里慢慢把道书写完,再等幽冥搭成。
没想到,这意外让自己多了几十年的悠闲时间,可以一点一点,慢慢看这个世界。
妖怪在屋里叽里咕噜讲课,学生已经换了一拨。
三个小孩已经各自开始学习手艺,妖怪小课堂面临关门大吉的危机,她只好对院子里的几只老鼠精念书,维持猫夫子的威严。
青城山那两条蛇,自然也是要教的,每个月都要托其他小妖怪朋友送书过去。
不知道那两条小蛇学没学通。
江涉看着坐了一年也没写几个字的书,干脆摇摇头,先放到一边。
算下来,王维是去年七月十六投的胎,那时候便有一点日子了。如今是第二年的四月,算算时间,好像要降生了。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江涉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一位几年不见的熟人,其人牵着白驴,笑呵呵的。此人也才刚来,见到他看过来,笑着抬手行了一礼。
“先生安好啊,自上次你我马嵬坡一别,该有几年没见了吧。”
江涉回了一礼。
张果老仔细想了想,时间有些记不准确,他飞快偷瞄了一眼边上的黄历,摸了摸胡子。
“转眼之间就六年了。”
张果老抬起头,忽然“咦”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很有些新奇。
怎么短短几年不见,这位看起来岁数竟然大了一点?之前看起来还是在及冠上下的青年人,现在看着有二十五六了。
这是在搞什么?
莫非这样修行有什么益处,还是说只是想陪凡人玩一玩。
“先生这是……?”
“这样省心些。”
他请张果老进来,顺便摸了摸那白驴。这驴子陪伴张果老不知道多少年,本来就不是凡物,之前又启了灵,维持在一种很微妙的境地。
既不用读书,也不用像真的驴子一样去拉磨。时不时还嚼两下张果老的袖子,表示不满。
张果老也听到屋子里传来的七零八落读书声,好玩地听了一会。
江涉来兖州并没有提前与张果老说,但姓江的某人大致有几个窝点,比如长安,比如兖州,再比如附近有没有什么热闹,就大概能搜到此人踪影了。
实在不行,他老头子还能东南西北各算一卦,要是哪边算不出结果,大致就是在那里了。
这就像是大唐的皇帝知道张果老每天晚上一定住在中条山,派使臣上前蹲守,一定能等到其人,同一个道理。
张果老熟练地入座。
他把自己中条山上酿好的一葫芦酒扔在桌上,两只杯子捉过来,给他和姓江的一人斟了一杯。
张果老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酒,才说出这次的来由。
“我在东南沿海,明州一带发现了个奇人,不知道先生可曾听过?”
张果老并没有多卖关子,笑呵呵道。
“那人名叫蓝采和,是个街头卖唱的把戏人,穿着一件破旧蓝衣裳,手里挎着个破篮子,听说前几年流乱的时候从那篮子里取出了好多果子,喂饱了几百个人。”
“他唱歌我去听了,竟然还挺好听的。”
张果老跟着哼了一小段歌,他只听过一次,竟然模仿得有七八成相似。
“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
“唱完这首歌,他就踏云而去了。”
张果老重音咬在“踏云”两个字上,炯炯有神盯着江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