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治病这样吓人,她听懂前面的一句话,这病治晚了。女人的眼泪默默掉下来,不敢说话打扰郎中看诊。
这机会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
罗郎中不置可否,继续盘问。
“用药呢?”
“依我看,不如用疮疡之圣药,仙方活命饮……哎呀,他病得有些重了,要是再晚几天,估计就要活活病死了,那还是扶正固脱,回阳救逆,凉血解毒,清营透热的好。”
小罗大夫说到一半,把自己之前的用药推翻,他挠了挠眉毛,仔细想。
“现在还是保命第一,用人参、制附子、麦冬、五味子,大补元气,回阳救逆。再用犀角、大黄、麝香、射干、黄芩……”
他说到一半停顿下来,看到祖父正在用火针泄毒。
小罗大夫蹲在地上,看得专心致志。
他祖父说是孙思邈的徒孙,家里搜罗了不少药方,这些药方就算是在家里再穷的时候,都不会卖掉一张,都是他祖父的宝贝。
他爹不适合学医,他祖父逼了十来年,始终不甚成功,干脆放任儿子经商,打理药铺的种种琐事,再和药农收药……
他出生后刚满三岁,就被祖父拎过来学医,连启蒙的书都是医书。
小罗大夫屏息看了一会,才想起一件事。
这病人害病都快死了,祖父不先解高热谵语,怎么先扎火针啊?
“祖父,咱们……”
小罗大夫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人一边跑,一边匆匆忙忙高喊。
“来了来了,我抓药回来了!”
“罗郎中,您看,这该怎么煮……”
那汉子着急,抹了一把脸上的大汗,随手擦在衣裳上,急哄哄地从药铺抬过来一个煮药的药炉,他们家只有些盛饭的罐子,里面全都是馊饭,想来顶不上用。
早在孙儿抓着头发,冥思苦想的时候,罗郎中早就备好了一份药方,让那汉子的兄弟赶紧去药铺里取药。
就说是老罗郎中急用,药铺伙计定然会给他。
小罗大夫看了看祖父,又看了一脸无措的汉子和女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的灰,把那急得团团转的两人拨开,自己钻进臭气熏天的屋里,抬起药炉,抓过那些药材。
“我会。”
小罗大夫屏着呼吸,扇风点火,在那急煎出一锅药出来。
一股药味很快飘了出来,屋子外,汉子和嫂子互相看了两眼,他们又看了看那一把年纪,须发尽白的老罗郎中,正颤颤巍巍跪在地上,给人施针扶阳。
“扑通。”
两人跪在地上,眼泪顺着下巴淌在地上。汉子呜呜地哭着。
“谢谢罗郎中,要不是您来了……呜呜,我大哥就活不成了。”
女人在旁边不断磕着头,哽咽说,
“俺们家穷,我当家的病了半年,越来越厉害,腿肿得老高,前天更是病得糊涂了,一摸身上烫得吓人……俺烧不起香,求神求佛都没用,最后求了您……”
“不是我们家脸皮厚,实在是没了办法,谢谢郎中,谢谢郎中……”
罗郎中跪在地上,专心施针,没有吭声。
也没说自己开的那副救命药,要多少钱。
屋子里,小罗大夫拿着蒲扇,快把灶膛的火扇出星子了,等着快把药性煎出来。
屋子里闷闷热,他汗水很快顺着脸淌下来,后背生出一层汗,衣服贴在背上,湿哒哒的。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继续看炉。
江涉站在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从那副药被汉子急匆匆拿回来开始,这棚屋内外,那股浓郁不散的死气,就渐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