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和猫儿一路走过去。
罗家药铺叫作百药堂,很是繁忙,不少病人都在那排队,小药童正忙着和大伙解释,今天上午东家不在。
正唾沫横飞的时候,小药童余光敏锐瞥到两人的身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罗郎中您回来了呀。”
他们百药堂里除了罗郎中和小罗大夫,自然是还有几个其他大夫的,都是雇来的好大夫。
但附近这帮乡邻认死理,宁愿站着等一两个时辰,都要等到罗郎中过来。
实在不行,小罗大夫也能凑数,至少他也姓罗。
“去外面看了个病人,下午人应该会过来,你们提前收拾一下,再把我这方子上的药抓一遍。”
罗郎中颤颤巍巍被孙子扶进来,他虽然七十多岁,但腿脚还算利索,平时不需要人搀扶。就是刚才走了太多路,累得。
接过药方,小药童赶紧斟茶。
罗郎中端起来,慢慢抿了一口。
旁边的小罗大夫年轻,不管不顾,咕咚咕咚灌下去解渴。
他从药箱里把那两颗鸡蛋拿出来,递给小药童,让他中午煮着吃,或者打个蛋花汤,大伙一起喝。
送出这两颗鸡蛋,小罗大夫又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唯一的诊金。
没多少怅然的功夫,小罗大夫很快就要忙着看病了。他还想抽时间把之前的那么多病症整理一下,这样自己可以多看看,现在也没空了。
他祖父比他更忙。
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也就有个喝口茶水的功夫,转过身就要面对乌泱泱的病人,谁让他名声大呢。
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江涉看着祖父两人送走了四十多个人,大多是小病小痛,还有七八个仔细用药,多吃几副药大概就没什么事了,还有两三人比较麻烦。
主要精力,就用在下午送过来的那汉子身上。
小罗大夫一直悄悄叹气,感觉自己都老了十岁。
妖怪在旁边数了一下午,帮他记着,这人叹气了三十五次。
她仰起脑袋,看向人:“我们之前见过的人就是他吗?”怎么她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江涉指了指旁边的老人。
“是这位。”
小妖怪愣了一下,目光从小罗大夫,转向已经好老好老头发胡子都白了的罗郎中,她眨了眨眼睛。
这小猫,努力从记忆中搜寻了下,记忆里的脸和现在的样子完全对不上,反倒和旁边年轻的小罗大夫更像。
“他长皱了呀……”
“三十年了。”江涉摸了摸妖怪的脑袋。
时间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可以把年轻的人变老,可以把熟悉的人变旧,把人从澄澈变得渐渐填满各种念头。很多人就在途中磨损了,死去了。
也可以像这样,把一颗心用岁月打磨,渐渐打磨成美玉。
四十年走过,初心不改。
妖怪想起来上回的事,这次没有大白在旁边挨家挨户去问了,她小声问。
“你要问他修不修道吗?”
江涉摇摇头,失笑说:“这样的人要是修道,才是浪费了。”
他看如今那罗郎中的样子,家中不穷不富,有多余的钱多是接济给病人了。儿子虽然没有学医的天赋,但孙儿好歹成了大夫,医术多少也算是传下来了。
不缺银钱,也有传人,日子美满。
似乎也不缺什么。
江涉想了想,显露出了身形,排在一众求医者的最后。身边人都没有惊讶他的突然出现,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
百药堂里,其他的大夫早就看完诊了,闲得发慌,只有罗郎中这里还排着队,剩下三五个人,估计再过小半个时辰,也能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