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贯八百九十二文,三贯八百九十三文……”
在表演之前,宋白柯和王杉卖了一早上豆腐,已经专门数过自己还差多少钱才能还清总账。
卖豆腐不仅赚钱慢,还辛苦,他们紧忙慢赶地洗涮了一遍,把一身的豆腥味洗掉,尽量洗到让外人闻着不会皱眉毛的地步。
这才赶过来表演幻戏。
“还差不到三贯钱,咱们就能还清了。”
道号“青玉”的宋白柯小声和同伴说,两个老人都有些振奋,实在是他们还得太久了,久到都忘记之前没欠钱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他们师父跟着他们卖了三十多年豆腐,这几年岁数大了,身体实在不行了,只好退下煮豆腐卖豆腐第一阵线,平时都在鹿门山上。
山上好多精怪,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那些精怪,也是看着他们变老的。
不到三贯钱,今天努努力,加班加点,总能赚出来。
两个小老头兴奋张罗起来:“演幻戏喽——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
……
……
江涉往另一边人群中走过去。
两个老头表演的是种豆腐,大概是做几十年深有体会,他们的豆腐是从豆子开始表演的。把几个没见过的围观百姓唬得一愣一愣,硬是看着那豆子自己长了出来。
“嚯,这个厉害!”
“你说这是怎么演出来的呢?”有人看了半天满肚子疑问。
“嘘!”
旁边人拽着他,也不管之前认不认识,压低声音开始给对方科普:“你是别的地方来的吧?第一次来?”
那人点头。
对方恍然:“我就说呢,你是外地人不知道,这两个师父是有些门道的。想当年我们襄阳……”
那人听得一愣一愣。
不远处,江涉也见识了一下这两个人如今的幻术水平。
非要说起来,张贞寐本就有一点粗浅的幻术基础,江涉后来又把障目术送给他们师徒三人,这次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展示。
虽然被用来表演把戏换钱了。
两个老道童乐得见牙不见眼,咧着嘴说。
“要是大伙看得好,就抬举一下我们师兄弟两个,一文不嫌少,两文不嫌多,小老儿在这里谢过大伙了!”
“哎呀,谢过这位娘子的赏钱!”
“谢过谢过!”
不断有铜钱洒下来,叮叮咚咚,哗哗啦啦,极为悦耳。
他们师兄弟表演幻戏,别说是在襄州,就算是在长安和洛阳,也是具有极大优势的。
与那些拿着竹竿在绳子上心惊胆战走路的人不同,他们师兄弟是真的会不少幻术,学得很好。现在宋白柯已经能大变活瓜,大变活豆腐了,加上他们是道士,早些年还有一些不大好听的名声,足够唬得半城人一愣一愣的。
有猛虎山君在那盯着,他们定然是不敢造次的。
不过现在的所学,也足够他们在襄阳的庙市占领高地,具备充足竞争优势。
两人咧开嘴,王杉蹲在地上捡钱,不断道谢,每捡一文就在心里算他们离欠债还有多少。
“下一回我给大伙再演一出,大伙都想看什么?”
有围观的百姓之前看过不少次,熟悉的很,张口点了名。
“城隍老爷叱小鬼!”
“城隍老爷点化孟公!”
孟公在他们襄阳可是顶顶厉害的名人,此人出身贫寒,家境寻常,却有惊人文才,还有过一小段仙缘。
过世了之后,大伙自发给他老人家立了碑,塑了像,供奉进城隍庙里,和清虚道长一样,大伙称为孟公。
相传,有人晚上守灵的时候,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就听到了城隍与文武判官商议接引孟公,后来传的绘声绘色,被城里众多说书先生一改编,就有了这出襄阳明戏。
戏分两回。上回就是一众鬼神商议的时候,小鬼心肠坏,在暗中捣蛋,被城隍爷怒斥,惩处奸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