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就是点化孟公的正戏了。
事情就在襄阳发生,他们每次进到城隍庙,都要顺便拜一拜孟公,孟公的香火比两边的文武判官都要旺,襄阳人对这戏都很有感情,每次都有人叫着要看。
两个老道童,时不时就要演上一回,很是熟练。
这边就是襄阳城隍庙外面的空地,宋白柯和王杉拱手对着庙宇方向郑重行了几番礼,以示对鬼神的尊敬,这才表演起来。
他们从自己带的背篓里取出城隍、文武二位判官,还有小鬼、城隍庙的剪纸。
刚才那问东问西的围观年轻人还有些不知所以,他眨个眼的功夫,那寻常甚至有点粗糙,一看就很便宜的剪纸,一下子变得逼真起来,鲜艳威严。
身边阴风也是一阵一阵。
围观年轻人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诸位请好!”
两个老人开始分作不同声音,那年轻人看得毛骨悚然,真不是他错觉,或者眼睛有什么毛病。那剪纸活生生就动了起来,一下子有了神光似的……
江涉没多细看这表演。
他已经向城隍庙里面走去了。
襄阳的城隍庙除了多了几个新神,和天底下的城隍庙一般无二,也就是香火鼎盛一些。很多襄阳人对本地的庙都非常有感情。
庙宇中有种种求拜的声音,江涉粗粗一听,便往里走去。
一个小贩跪在蒲团上,一脸虔诚地磕头。
“城隍保佑,小人是做生意的,前边乱起来破了不少财,直到去年才好上一点,求城隍爷保佑,今年生意兴隆,顺顺利利,多往家里带回点钱……”
接二连三还有不少其他祈祷。
“城隍保佑……”
“清虚公保佑……”
江涉甚至还听到了有求孟浩然的。
他往那边望了一眼,是个战战兢兢的读书人,穿着襕衫,闭着眼睛,一脸虔诚,手里举着三炷清香。
“孟公保佑,小生林治,在襄州州学读书,学里考核诗文,小生每次所作之诗总是不大如意,师长说我思绪呆板,有景无情,是堆砌之作。如此又无家世,谈何入京?”
“还望孟公保佑,多给小生添点文采……”
这些低声念叨了几遍,在心里估计孟公听见了,也记住他了,这书生才松了口气,从蒲团上爬起来。
赶紧把香敬上,随后又跪下来翻来覆去念叨一回。
孟公的神像,和城隍是在对面,文武判官分列在两旁,附近又有一位清虚公的神像。
可以看出,庙祝是讲究过的。
鬼神不一定介意次位,但很多拜香的会介意。
再说了,不是还有“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么,也不好说人家在不在意……庙祝岁数大了,经验丰富,准备得很是贴心。
江涉环顾了一周,走到卖香的庙祝面前,今天是十五,庙里来的人多,这老头亲自收钱,忙活了一上午,困得直打瞌睡。
现在中午,人少了一些,这老庙祝熬了一上午,现在累得不行,干脆在旁边写了张纸,让大伙自己买香,趁机眯一小会。
江涉低头看了一眼,这年头钱不怎么值钱,香还涨价了。
五文钱三根,也不算是贵,在正常价格范围内。
他看向身边的妖怪,那小妖怪小脸严肃,像是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低下了脑袋,从口袋里数出了五文钱,排得板板正正,字都在上面,正正好好,递给他。
幸亏这几年他们在兖州,赚了一些钱,不是坐吃山空。不然光是今天逛庙市和烧香,就花了好几十文。
日子长了,这可怎么顶得住?
江涉看了一眼那困得直打瞌睡的老庙祝,不禁笑了一下,似乎是想了什么。
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三根清香,排队站在城隍的神像面前,等到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求完走了。
江涉把买来的香,插进香炉。
小妖怪仰着脑袋,看他们花了五文钱的青烟,袅袅升起,日光打进来,模糊了神像五色的颜彩。
江涉说的客气。
“多年不见城隍,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