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站定,拱手行礼。
“小神见过先生。”
他听到声音,已经认出了来人,唯独不知道这位因何而来。
城隍在心里思忖,最近城里也没有什么死的善人了吧?
一座城里,别说是死后封为庙神,就连可以算得上是鬼差的,算得上是土地公土地婆的人物,也就那么几个。
五六年能出一位,都算是难得了。
所以鬼神也好,鬼差也好,一当就是上百年,很少更换,实在是本地缺人。
像是清虚道长和孟浩然这样又有名望,又有一世善举的人,短短二十年内出了两个,都算是很频繁了。虽然分薄了不少香火,但也让他们少了很多负担。
在这两人之前,最新的一位鬼差,是三十多年前招来的。
那人生前是个差役,捉拿了不少小贼,素来清正。在捉拿一个富家子弟偷情的时候,被那人两刀砍死,死的实在冤枉。
最新的一位土地,是六十年前死的。
老人家德高望重,家族枝叶繁茂,生前做过不少善事。死后村里人自发为其立庙。
城隍便就顺水推舟,立了一位新的土地神。
反正那个村又偏又小,之前也没有土地。
像是文武判官这样的重要鬼神,一个死在两百多年前,一个死在一百五十多年前。
一个是枉死的文臣,一个是被砍死的武将。道行高深,香火绵延。
比之附近小山小河,养出来的小神小鬼,厉害不知多少。
刚准备恭敬下拜,郑重谢过,城隍被一股力量扶住,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我与城隍不过三十年不见,何必如此?”
江涉望向庙门,四位鬼神正匆匆忙忙赶过来,附近是嘈嘈杂杂种种拜香求神的人,他笑了下。
“文判,武判,清虚道长……浩然也来了啊。”
清虚道长行了一礼,孟浩然也行了一礼。
孟浩然感慨了许久。
“许久没见过先生了啊。”
他都已经过世了,对方还是年轻的模样。也不知道太白和元丹丘还好吗?
此时,孟浩然的样子分明是当年死前的模样,正与庙祝准备的雕塑一致,鬓发斑白,手中持着竹杖,一贯从容,很是风雅。
江涉打量了一会。
他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孟浩然了。
倒是李白和元丹丘那两个送信的多,算算时间,上次送信,还是在杀蛟入梦之前。
那时候,元丹丘刚得了西域人的签文,气急败坏,非要写信大骂。
李白也写了,不过写的更多是身边的几个小妖怪变化。这些妖怪变幻之后,他和元丹丘送信都省钱了,不必再寻人托求,千里迢迢奔波一场,省下的钱刚好可以买酒……
几位鬼神赶到庙前,蒲团上已经有新的敬香人,嘟嘟囔囔念着自己的所求。
三柱清香刚燃了小半截,浓郁的香火丝丝缕缕逸散在庙宇中。
咕咚。
文判官没忍住,悄悄咽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道行都跟着涨高了。
这是什么香,怎么这样厉害?
他们之前分出了不少香火,为新死的孟浩然立神。
这本是应有之义,毕竟善人难得,扬善除恶,看管妖鬼,本就是他们的职责。
现在想想……这位不会是来还香火的吧?
文判官趁机偷偷多吸几口,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他的份,但已经一脸满足。
老庙祝坐在门口桌前,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桌前摆着杂乱的钱,其中五文整整齐齐,正好一排。
浑然不知鬼神齐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