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老头出了城。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们摸着黑上了鹿门山,连山腰上的老破山神庙都没顾上去拜,就是为了告诉师父这个特大喜讯。
宋白柯嘴里还念叨。
“师父等了四十年了……”
现在他们师父已经七十了,亏得命长,不然都亲眼见不到这一天。
按照猛虎山君的说法,他们是当年诵道读进心里去了,有了修行,寿数就长了。四十七岁,按理来说到了该死的那一年,张贞寐吓得闭门不出,闷头在家里做豆腐,喝口水都要分成三口咽,生怕被水呛死了……
意识到自己想远了,宋白柯连忙扯回念头,和师弟一起吭哧吭哧往山上走,还没到山顶,老远,宋白柯就扯着嗓子喊。
“师父——!”
宋白柯爬上去,左右看了看,山君不在这,估计是回洞府睡觉去了,他松了一口气。
把这个大好消息告诉给他们师父,还乐呵呵道。
“我们今天在庙市赚了不少钱,还富裕出一串呢。”
实际上是多赚了两贯多点,但晚上的时候送了一贯给别人,宋白柯在这里没说。
他和师弟王杉对视了一眼,喜滋滋的。
“明天,咱们师徒三个就去还钱,正好,卢家咱们三年前还过一次,现在还剩下二百贯的账,明天就抬着过去!”
宋白柯已经在想,自己该怎么找人借车了。
他们师徒三个卖了四十年的豆腐,又兼顾赚点私活,掌握着附近三条街的豆腐大权,在街坊里人缘极佳,借个板车轻轻松松。
张贞寐已经七十了,老脸皱巴巴的,头发几乎都白了。
人生有多少个四十年?
他当骗子扮神仙的时候,用点小手段扮成一个老人,现在,张贞寐自己真的长成了一个老人,穿着磨出了几个口子的道袍,老来搬到了山上。
这个时候,他反倒更像是神仙。
张贞寐用力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打了个喷嚏,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老脸皱巴巴团在一起。他抹了一把泪,咧开嘴。
“明天咱们一起去还钱去。”
夜里天黑,两个徒弟没看到他的脸,在那手舞足蹈畅想明天之后的生活,要去还钱,要去酒楼里吃饭,要去听听说书。
总之是自在了,再也不用卖豆腐,再也不用讲道了。
宋白柯还埋怨了师弟一句。
“都怪师弟,脑袋浆糊一样,直接把那么多豆子都泡上了,明天我还得再干一天。”
王杉不想认账,振振有词。
“你不是也没想起来拦着我?”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就这么吵了起来,惊飞了林子里的一大群鸟。
这些鸟定然不是鸟妖,要是熟悉的精怪,这么多年下来,早就认识他们两个了,就算动静再大点也不会被吓走。
等他们吵了好半天,张贞寐才笑呵呵提醒一句。
“你们小声些,莫要把山君吵醒了。”
两个老年道童老实了。
这么多年,都是猛虎山君盯着他们。谁也不知道,作为一山之神,猛虎山君的道行有多高。
但老虎可是会吃人的!
宋白柯打了个抖,缩了缩脑袋,暗中瞪了师弟一眼。声音也软了下来,对师父说。
“那……明天见。”
明天是他们的大日子!
现在就已经四十年了,还完卢家最后的这两百贯钱,他们就终于不欠对方什么了。当年骗了四五户人家,这些年几乎都是靠他们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