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秒,元丹丘才缓过神。
“先生?”
“嗯。来看看你。”
元丹丘竟像猛松了一口气似的,刚才的发愁全都被扫空了,心里高兴地像是秋天又高又远没有半点云彩的蓝天。
他把一边的猫儿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分量,对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元丹丘顿了顿,说出了言不由衷的假话。
“长高了。”
一语让猫心大悦。
小妖怪立刻就笑了起来,亮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从元丹丘的怀里跳下来,还用力踮了踮脚。
人在听到想听的话的时候,是不会察觉对方是不是虚伪的。
妖怪也是这样。
元丹丘看那矮墩墩的小孩,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某些猫半点都没长高,之前看她往上窜了窜,还以为长得很快呢。
现在怎么还是这样?
猫让人把他代为保管的一个盒子拿出来,这是她准备送给元丹丘的礼物,其实李白也有,但是暂时还没见到,就先由人收着。
食盒从袖子里飘了出去,从头到尾,江涉都没碰到那东西。
元丹丘一张老脸顿时绽开笑容,很是欣慰,不断摸着那妖怪的脑袋,乐得合不拢嘴。
“哎,真是长大了呀,见面就见面,怎么还送东西,你和我客套什么?”
“什么是客套?”
按照这猫儿的学问,恐怕要解释一会。
元丹丘低下了头,珍惜地摩挲了一会儿那小妖怪的心意,就准备打开,被江涉拦住了。
“初一住在这里?”
元丹丘收敛了笑容,低声说了这几年的种种曲折,江涉听着。
“他估计心里难受着,头发都白了大半。三水一看到,哭得不行,我还是第一次看那丫头哭成这样。”元丹丘感叹一声,“生死之别啊。”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他们师姐弟在那说话,我躲出去了。”
这老道都一大把岁数,在那也跟着哭,这场景实在不好看。
“等钓上来两条鱼,我和先生就回去吧。”
元丹丘重新看向那小溪,水面一动一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扑腾。
他不由眯起了眼睛。
元丹丘屏息凝神,估计很快就要上鱼了……他木桶还是空的,晚上的饭就指望他了。
旁边,江涉提起了鱼竿。
水花四溅,鱼钩上一下子沉甸甸地挂着七八条鱼,猛烈蹦跳,水点溅在元丹丘愕然的老脸上。
“回去吧。”江涉说。
……
……
另一边,屋子外,房檐下夏风吹过。
三水坐在初一边上,眼睛还有些红肿,她抓着师弟的手臂反复看,摸着上面的一道道纵横的伤疤,什么都明白了。
“你和我回山上去吧。”
她低着头,不断说。
“正好,上次听师父说,一阳学的已经很好了,剑法和你当年一样好。我再亲自教他飞举之术,就比你我当年还要厉害了。”
“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师侄?她叫十五。”
“我们回山上住几年,这些年师父早有意见了,说一个两个的,都把徒弟扔给他带,这像什么话……”
初一扯着嘴角笑了下。
他的夫人葬在这里,又怎么会走?
三水低着头,嘴上嘟嘟囔囔,时不时还笑两下。眼泪在眼眶里晃了很久,她吸了吸鼻子,最终没忍住,落在师弟的伤疤上。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还有活鱼在木桶里蹦跳挣扎的水声。
初一没有抬头。
直到他听到一道声音,说话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长大的日子,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