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觉察自己被那一双眼睛锁定的瞬间,死哨就知道,自己完犊子。
就好比不小心进入哥布林巢穴的女骑士,惨遭黑暗势力俘虏的对魔忍、发现大巴车上所有大姐姐都在用奇怪眼神看自己的小男孩,被吊起来捆在山洞里时听见了一阵劲爆的音乐声……
等到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妈的,这次恐怕要搁这儿了啊。”
感受着比死亡还要更加恐怖的预感,他咧嘴舔舐着脸上的血水,无声发笑。
一生同无数斗争、杀戮和死亡相伴至今,几乎快要彻底麻木了。
本以为,再难感受到曾经的刺激和兴奋,却没想到,此刻当自己的死亡仿佛突如其来的降临在眼前的时候居然迎来了未曾有过的喜悦和癫狂。
轰!
遍布裂痕的长戟在劈斩之中分崩离析。
死哨反手掏进了自己手臂和腹部上那两道仿佛大嘴一般的伤口里,拔出了两把骨白血红交织的剑锋,反戈相击。
血焰喷涌之中,他狂笑出声,双手抡起两柄武器来掀起了不逊色于磐郢的风暴。
破空而去的尖啸就像是哨声一样,回荡不休。
“大群见证!”
振聋发聩的巨响延绵不断,响彻整个残破的荒礁。
以暴制暴,以争覆争!
这是毫无花俏可言的硬碰硬!
力量在不断的暴涨,攀升,爆发的血焰几乎将身躯点燃,烈焰之中的死哨再不留手。
当放弃原本打工摸鱼划水的想法,决定真真正正的生死相搏之后,大群之狂暴于此显现,甚至,更胜过了季觉的预想!
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想了。
你想跟我打?
那就来!
面对着已经完成血腕千倍以上的增幅,他不退不避,毫不闪躲,居然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反过来压制住了季觉的进攻!
就在这未曾有过的高强度对拼之下,磐郢的剑刃震颤不休,几乎浮现出隐约的缺口……可偏偏朱红流转之中,隐隐焕发出一丝未曾有过的光亮,就像是从血液化作火焰,渐渐兴奋。
骨剑破碎、长矛碎裂、斧钺摧残。
碎裂的残片如同暴雨一样迸射四方,可死哨的武器就像是无穷无尽,每当一把武器碎裂之后,就会从蠕动的伤口之中再度拔出一把,锋芒凌厉更胜以往。
历战淬锋的赐福作用于自身之上,血气和生命不竭,无穷刀兵的萃变就没有尽头!
“真是好东西啊!”
燃烧的死哨咧嘴,燃烧的面孔之上,牙床裸露而出,眼眸如同煤炭一样焕发灼红滚烫,死死的盯着季觉手中的磐郢,还有剑刃之上所亮起的血腕徽记。
就像是能够感受到磐郢的饥渴和兴奋一样,纵声发笑。
“想吃了我?”
死哨满不在乎的招手:“那就来,或者——我吃了你也一样!”
尖锐的笑声响起,来自他的浑身上下无数凭空绽开的伤口,一道道伤口就像是蠕动的大嘴一般,缓缓张开,散发出无形的吸力,狂暴吞噬着所有从圈境里释放出的祭品……将所有死在他手中的破碎魂灵,尽数吞噬殆尽!
磐郢的鸣动之中,季觉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一份共鸣越来越接近了……
他猜的没错,六邪之一的祭主,就在对方的身上!
恰恰是磐郢所欠缺的三位祭主之中的一个。
【吞亡】!
将敌人的尸骨和灵魂也作为祭品和燃料,尽数融入自身的灵魂之中,就好像连死亡本身也要彻底吞吃!
在幻觉一般的感知中他能够看到一个枯瘦宛如干尸的幻影显现在死哨的身后。
双眸空洞漆黑,如同饥渴而死的魂灵,正是那位领受着死哨供奉的祭主!
面对磐郢,全无其他祭主和燔祭的主动和兴奋,那一缕灵性未曾对近在咫尺的呼唤有任何的回应。
即便已经降临,也只是沉默的伫立在死哨的身后。
静静的见证。
哪怕拒绝的后果可能是自身为数不多的几个传承也会彻底断绝。
但是,不行!
大群之道胜生败死,赢家通吃一切,夺走败者的所有……就算是灵魂和生命。不论手段和目的再怎么残酷和凶暴,那都是赢家理所应当的权力。
所以,不要期望卑微的叩首和供奉,不要依赖软弱的交易和许诺。
既然想要的话,那就来夺走!
大群的生存之道,难道不就是这样么?
吞亡之祭的传承,就在于此!
觉察到这一点的瞬间,季觉轻笑出声,挥手,纯钧之剑从左手之中显现,灵质的辉光和磐郢的血焰交相辉映。
那就来!
血腕的传承燔祭再震,然后,再度向上攀升,毫不掩饰即将到来的变化,恐怖的力量从重生形态之下的机械之躯中显现,几乎要将季觉彻底撕裂。
死哨的笑声越发高亢,眼眸之中迸射着兴奋的烈光。
完全没有打断他的动作,甚至,神情之中浮现出那么一丝……
感激!
居然愿意跟自己堂堂正正的决一胜负?真是看轻你啊,小子!早知道的话,这一次接单的时候价格都应该打点折扣才对。
“来吧!来吧!来吧!”
他奋力的挥洒着手中的铁锤和斧刃,敲打着自己异化焚烧的胸膛,如同擂鼓一般,宣泄着快要无法容纳的狂喜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