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的反抗能力彻底丧失,黑色的球体中水分如风暴一般散逸开来,帷幕之中的一道道银光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行云流水的拆卸工作。
灵魂摘除,肉体分割,赐福保存,矩阵剥离,圈境残片封锁,剥皮、剔骨、内脏摘除,甚至就连边角料都毫不浪费,全都灌进小牛马的嘴里,给他吃到快要爬不动。
短短的不到半分钟里一个冷冰冰的活人就变成了一堆温暖的素材。
只留下最后一颗已经扭曲变形的头盖骨,落在了季觉的手中。
榨取了所有的物性和骨髓之后,再灌入快干胶水,勉强维持着原本的形状,可头盖骨的色彩,已经被染成了凄厉的猩红,仿佛有泪水滑落。
忙完这一头之后,季觉才抛弄着手里的头骨,回首看向了残局。
被血色所染红的荒礁,已经彻底面目全非。
无数尸骸之间,那个化为灾兽的少年已经不再狂暴,只有剑爪还在饥渴的刮擦大地,蹂躏着残缺的尸体。
眼眸之中的凶暴气息升腾,饥渴依旧未曾有过满足。
即便是如此,依旧克制着自己,就像是被锁链拉扯着一般,不肯跨出自己所划下的那个圈子。
只能焦躁的在圈子里兜兜转转,往复徘徊。
猩红的眼睛不时看向了远处那些惊恐的身影。
最后,落在了渐渐走进的季觉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饥渴难耐,几乎快要扑出,可到最后,却没有动作,只是抽搐着,站在原地,狂躁的磨砺剑爪。
哪怕是季觉主动伸出了手,凑到了他的面前。
血染成赤红的骨面狰狞,张口,几乎想要啃食,却凝固在半空之中。
最终,驯服的低头,任由季觉将面具从他的脸上摘下来。
面具之下,少年的面孔苍白如纸,就像是从漫长的梦里醒来了,渐渐回神。
“季觉哥……”
“失控是正常的,不必害怕。”
季觉轻声说:“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没什么经验,回头等我微调一下,习惯了之后会很好多。”
“嗯。”
安然点头,只是说:“没留神,跑掉了一个……”
“无所谓。”
季觉毫不在乎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先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你了。”
“嗯。”
安然笑了起来,坐在了地上,安静的看着凌朔带人收拾首尾的景象。
而季觉问候过应驱龙之后,看向了还在扛枪遛弯的老者,“您老也辛苦。”
老头儿没回答,只是斜眼端详了他片刻,忽然问:
“你是季觉?”
“如果没有第二个人这么讨嫌的话,应该就是了。”
顿时,老头儿咧嘴笑了起来。
“倒是比老张说的要中看一些,他可没少夸你喔!”
说着,他颇为热情的拍了拍季觉的肩膀:“崖城的后生仔里,你算是最不错的那个,得空一起饮茶!”
季觉错愕一瞬,无话可说。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感受到了老张头的人脉,话说,你们老年俱乐部是不是多少有点藏龙卧虎了一些?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这边的高手当然是越多越好,以后也方便有事儿自己外包不是?
就这样,在老林和凌朔的指挥之中,整个荒礁被收拾干净,所有的尸体在季觉的要求之下,被工工整整、严丝合缝的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而就在最上面卡鲁索的脑袋旁边,季觉郑重其事的摆上了死哨和荒墟的两颗人头。
在中间,留下了一个虚席以待的空位。
他后退了一步,端详着烈日之下烨烨生辉的‘艺术品’,啧啧感叹一声:“这样的话,也算是对东城有所回应了吧?”
无人回应。
只有季觉回头,看向身后,视线扫过虚空,最后叮嘱道:
“要记得替我向韩公问好。”
无间黑暗里,沙尔巴赫沉默着,不发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哪怕一直到最后,毫无防备的季觉一度近在咫尺,他都未曾有任何的动作。
丝毫不露任何的行迹和线索。
沉默忍耐。
一直到所有人都登船离去,海天静寂,尸骨无声。
只有血水蜿蜒着,无声延伸,丝丝缕缕的没入了起落的海潮之中,将沧海也染上了一缕刺眼的猩红。
仿佛将血仇和厮杀的序幕无声拉开,将一切引向了浑浊的动乱……
而就在这之前,在那一场短暂又激烈的斗争之中,却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的见证全程。
有那么一刻,那只手从远方抬起了,可紧接着,就停滞在半空,仿佛警觉。最终,反复衡量之后,缓缓收回。
终究是没有插手。
于是,大海另一头的黑暗里传来‘啧’的一声。
恨其不争!
晦气玩意儿,你怂什么怂?
你咋不敢站出来给姓季的那小子一电炮呢?
这趟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