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一时之成,你们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以为自己就赢定了吗!”
韩洄伸出手,并不急于将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蝼蚁彻底碾碎,而是,一点点的将他的身躯碾成粉碎,让他最大程度的品尝痛苦。
“就算是没了金库,瀚海同盟依然不会被动摇,哪怕我输了这一阵,我也依然荒集之选,我依然是天人!”
“嘿……”
黑暗的碾压之中,季觉忍不住发笑:“一个画地为牢、被圈禁在东城,这辈子都难以挣脱搁浅的天人?”
“好可笑的天人啊……”
嘭!
季觉的喉咙断裂,舌头扭曲,炸成了碎肉,蒸发为雾气,可话语却依然还在继续。
“别再骗自己啦,韩洄,也别想从我这里在找回什么颜面。”
褪去血肉的色彩之后,破碎的金属面孔抬起,发出单调的声音:“我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打心眼不把你当回事情。
可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
轰——
燃烧的幻光爆发。
埋藏在这一具身体之内的所有力量奔流而出,汇聚在他残破的五指之间,景震撕裂黑暗,那一只手掌已经仿佛剑刃一样,向着韩洄的面孔,贯穿而出:
“——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倾尽季觉此刻的全力,过载运转,耗尽这一具残缺的身躯,所爆发出的力量,就像是黑暗里的微光一般。
一瞬的跳跃之后,就熄灭了。
燃烧着光焰的五指撞在了韩洄抬起的手掌之上,如同沙粒不自量力想要动摇礁石,一寸寸的分崩离析,化为尘埃。
可碎裂的手掌之后,却有一只灵质之手凭空浮现。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握住了韩洄的手,用尽全力,就好像初次见面一般,献上了殷勤和热烈。
“你好!”
那一瞬间,韩洄终于看到了,破碎的面孔之上,嘲弄的笑容。
以及,那一道道容器的裂隙之后,仿佛燃烧着光焰的机械大脑!
寄托着季觉的灵魂,自我,乃至一切!
或许这一具身躯不过是虚假之物,可季觉的灵魂,就在这之中!就算是赝品,也足以有那么一瞬间,发挥出他真正的力量!
就好比……
现在!
景震爆发,摧垮了最后一丝遥不可及的距离和资格,有那么一刹那,那一只灵质之手,终究是触碰到了韩洄的手掌。
哪怕充其量,不过是弹指一瞬。
足够了!
【圈境·非攻】,展开!
非攻的灵质之手骤然爆发烈光,圈境以自毁的方式疯狂的加速,运转,从无数的可能性中找到了那个渺小到近乎不存在的概率……
更重要的是,此刻沾染在灵质之手上的媒介——那一粒粒仿佛介于有无之间,明灭闪烁如星辰一般的尘埃。
韩洄的天人之础中所剥落下来的岩染之尘!
此时此刻,就在韩洄猝不及防的这一瞬间,将韩洄自身之上所剥离而出的残片,再度,理所应当的归还!
连带着,自己所精心准备的回礼一起……
这便是墨守的进阶技艺——【制暴】!
轰!!!
灵质之手,分崩离析。
就在韩洄的碾压之下,甚至没有坚持了哪怕一瞬间,无可阻挡的湮灭已经从黑暗中升起,向着季觉席卷而出……
而在那之前,韩洄却不由得,愣住了一瞬。
仿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是置身于海天之间,可天空化作了漆黑,沧海转做了猩红,如血!血海之中,无穷棺椁起落奔流,棺盖开启,展露出了一张张苍白破碎的面孔。
一道道门扉从血水的倒影之中浮现,样式纷繁,数量无穷。
而天平的虚影,居然就浮现在了他的头顶。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那个从未曾预想到的声音,就仿佛孟逢左所留下的最后遗言……
他说:
——【开】!
于是,西海之死,西海之罪,西海之孽和西海之业……就在季觉的精心保存和控制之下,原本东城荒集馈赠给季觉的一切,随着此刻制暴的返还,纷至沓来!
以韩洄的岩染之尘作为媒介,以自身作为容器,以非攻作为工具,原本施加在季觉灵魂之上的诅咒,就在圈境的转移之下,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韩洄最为虚弱、最为震怒,同时也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先是【绝灵】,断绝所有灵质;然后是【除变】,抹除所有灵质变化;紧接着是【谪位】,在濒临崩溃的天人之础上再次狠踹一脚……
最后,是无穷死亡无穷绝望和无穷恶孽所缔造而成的,【业反】!
轰!!!
韩洄的身躯陡然抽搐一瞬,周身云气爆发,席卷,失控的力量肆虐,粘稠的血色已经从爬上了面孔,没入了双眼,强迫着他感受曾经季觉所经历的一切!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以暴,【制暴】!
倘若东城银行所遭遇的一切,是陈行舟所要的报复,那么此刻韩洄所经历的,才是来自季觉亲自所准备的礼物!
甚至,不止如此……
那一刻,响彻整个东城的巨响从此处升起。
当季觉的大脑在天轨的转移之下消失不见,就在他的脚边,倾倒的冰桶和韩洄不屑一顾的啤酒中,无数冰块之间,层层封锁隐藏的那一颗备用心脏,终于跳动了一瞬。
雷池之中所积攒的一切光和热都化为了纯粹的毁灭,就在这韩洄最为虚弱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轰!!!
偌大东城,再度一震。
大地陡然动荡,狂风席卷肆虐,码头区域人迹罕至的废旧仓库区,升起了一道通天彻地的火焰之柱!
令不知道多少人,眼前一黑
大家呆滞的看着那一道将天穹染红的烈焰,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从海平面之下逆着时光再度升起的残阳。
爆炸?!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所有人,彻底发狂。
每一个已经被压力到极限的天选者,再无法控制的,陷入狂暴。
从早上开始到现在,这么多事情这么多麻烦,一件件,一桩桩,所有人都已经快要濒临崩溃的时候,居然还特么敢来?
你特么的,没完了是吧!
仅仅只是弹指之间,一道道流光就从天穹之上显现,源自天人的气息显露,明里暗里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投在了此处。
而那位挂职的镇守,也终于显现。
他伫立在天穹之上,面色阴沉的俯瞰而下,伸手,压制着火势的蔓延。
然后,愣在了原地……
感受到了火海之中所传来的气息,如此衰微、如此惨烈!
大蛇的幻影从扩散的云雾之中浮现,轻易的压下了火焰和余温,只是如今已经变得如此残破。
一块块石化的鳞片和血肉之间,已经千疮百孔。
原本刚刚稳固下来的岩染,居然再一次的开始了扩散,而就在扩散的石化裂缝之下,隐隐流出了粘稠的诅咒之血……
无法控制的天人之力在火焰之中肆虐,不断的爆发,又徒劳的压制。
一直到漆黑的废墟之间,一个半身焦烂的趔趄身影缓缓走出。
风度不在,体面无存。
只有半张未曾被焚烧殆尽的面孔之上,神情扭曲到了极点,血眼猩红。
“韩洄?”
所有投来的眼眸都僵硬住了,难以置信。
短暂的死寂里,一道道刺耳的尖锐鸣声却从四面八方响起。
倾倒的电瓶车上、破碎的电线杆顶、被砸碎的汽车,乃至,浊流沧海之上行驶的船舶和远处戛然而止的商场音响……都整齐划一的,发出了声响:
“韩公,你看你还有机会吗?”
此时此刻,无数洒落的尘埃之下,所有的喇叭都齐刷刷的震动,带来了早就预设好的道别话语。
余音袅袅,回荡不休。
当着整个东城的面,朝着落水狗的身上,狠踹上好几脚!
韩洄的气息一阵摇曳,血水和诅咒纠缠之下,那一张烧焦的面孔抬起来,看向天空,猩红的眼睛看向四周。
可不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一张面孔,找不到那个早就远遁无踪的敌人……
最后,在一颗颗摄像头的冷漠凝视里,无能狂怒之下,所能发出的,就只有徒劳的咆哮,呐喊。
无人回应。
阵阵海风的吹拂之下,就连咆哮声都变得模糊飘摇起来。
仿佛丧家之犬,泣血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