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对方能容忍自己看完一圈再动手,都已经算心胸开阔了。
如今看来,北风之内,也有不希望自己出现的人啊。
黄须闻言,沉默了片刻,神情忽然就复杂了起来。
就像是听到了另一边的报告和回复一样,看向季觉的眼神就变得无奈了起来。
“刚刚审出的结果,这背后……跟北风无关。”
“唔?”
季觉一时错愕,旋即恍然:“是北部诸城的内奸么?确实,我死在北风或者重伤,对如今和北境处于战争状态的北部联合而言,实在……”
“也不是北部联合的人。”
“啊?”季觉一拍脑袋:“不会是西海的死剩种吧?”
黄须摇头。
“幽邃的同行?”
黄须再摇头。
“中土的军火贩子?”
黄须再再再摇头。
“那就是东城的报复了!”
黄须的头都摇麻了。
“荒集的不记名刺杀悬赏?”
“……”
黄须已经彻底绷不住了,青筋蹦起:“你特么的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季觉顿时沉默片刻,无辜一笑,耸肩:
“有点……多。”
天地良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跟自己过不去啊!
自己不过是个本本分分的工匠,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想要开个厂打点螺丝做点小生意赚钱而已,为什么大家就容不下自己呢?
这个世界究竟哪里有问题?!
“所以,究竟是谁?”季觉捏着下巴,实在是想不明白:“总不至于是帝国保密局那边发现我什么马脚了吧?”
畜生,你究竟暗地里做了什么!
黄须目眦欲裂,低头看着之前刚刚和季觉握过的手掌,已经恨不得剁掉了。
来人,马上请出神圣切割者,跟这晦气玩意儿划清界限!
此刻面对那一双常含泪光的无辜双眼时,黄须已经恨不得掐死他了,终究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化邪教团……”
“哈?”
季觉顿时呆滞,旋即大怒。
神特么化邪教团,这帮阴沟里的蟑螂杀不完就算了,居然胆敢跟祭主圣人动手了吗!
简直倒反天罡!
几分钟之后,灵魂转化体连带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凶手’就放盘子里端季觉跟前了,还被放着‘血鹰’呢!
所有的过程,从录音录像到事象记录一应俱全,就是往铁案的方向去办的……整个甚至都不用上工坊里的妙妙工具,北境传统招待方式用了不到一半,对方就全撂了。
没有心枢在背后操作,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只是单纯直白且清澈的私人恩怨。
这位化名莫伊诺的学徒,确实是北风的学徒,也确确实实是北境人没错……同时,也是塔城化邪教团七叉手一系的死剩种!
全家都是……
更惨的是,全家在中土和教友共商大事的时候,迎头撞在塔城的扫黑除恶整风运动上,直接死绝了!
只能说,报应。
毕竟化邪教团这种傻逼玩意儿,死得再核突都不可惜。而且,当初季觉可没少鞭尸做宣传,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仇恨。
在这种状况下,当季觉出现在北风工坊里,而且还遭受压制的时候,他就必须思考一下,这是不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报应啊。”
黄须唏嘘着,瞥了季觉一眼,根本不掩饰幸灾乐祸。
“确实。”
季觉没有任何的不快,仿佛颇为赞同的点头,然后,好奇的问了一个问题:“只是,这家伙是怎么混进北风的呢?”
然后,黄须就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发现,这个死剩种还报名参加了两周之后的征募,要随着带队的工匠去往前线的时候……
“诶,报应啊。”
季觉摇头晃脑,惋惜轻叹。
很明显,这一波人家加入北风,是有长远规划和战略目标的……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季觉这块化邪磁铁,靠着出类拔萃的仇恨值拉扯,这雷给提前扫出来了。
不然后面会有多大的乐子,想都不敢想!
结果你们这帮北境人,不讲礼貌就算了,居然连句谢谢都不说。
“确实。”
黄须麻木一叹,无话可说。
此刻看向季觉的目光,多了三分敬畏,三分忌惮,乃至九十四分的嫌弃……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出门看黄历了吗?怎么走到哪儿哪儿就出问题?
我们北风是不是被你妨的?
你怎么才刚来不到半个钟头,化邪教团就跟笋子一样蹭蹭往出长……
“要不要顺带着来一波扫黑除恶?我可有经验了!”季觉怂恿道:“这化邪教团啊,必须要剿,不剿不行!”
“省省吧你……”
黄须翻着白眼,坚决不肯让季觉继续搅了!
他是真的怕了,再给机会让他掏摸下去,明年的今天北风究竟姓北还是姓季都难说!
况且,不就是化邪教团么?北境自己都年年打、月月杀。
本地环境都糟成这鬼子样子了,拜幽霜的蠢货更是数不胜数,杀之不绝,地里长出来的雪鬼和死了之后转化成的冻尸更是杀之不绝。
如今既然有胆子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来自黄须的报告很快就得到了北境大统领和匠主的许可,冻岩城里就再一次开始了垃圾大扫除,根本没给季觉发挥的机会。
针对季觉这种事儿逼,北风的策略很直接——好吃好喝供起来,多余的事情,求你真是一点都别干了!
北境庙小,经不起你搅。
大师,收了神通吧!
但凡他身份差一点,恐怕这会儿都被黄须一脚踹出北境之外了,哪儿这么多麻烦。
于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之下,闲出个鸟来的季觉唏嘘一叹,看向了自己憋了一肚子火的血盟·黄须,忽然眼前一亮。
“诶!”
他一拍脑袋,提议道:“要不要切磋一下?”
“……”
有那么一瞬间,黄须很想干脆利索的锤烂他的狗头,可一瞬的犹豫之后,终究还是咬牙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还是不了。”
他狠瞪了季觉一眼,用尽所有的理智。
他可是已经憋了很久了,
狗东西,最好别再挑衅!
然后……正如同他所‘期盼’的一样,季觉‘居然’从善如流!
“好的。”
季觉甜美一笑:“既然大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免得伤了和气是吧?来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说着,端起了酒杯来,滋溜一声,自得其乐的喝了起来。
时不时抬头看向黄须,是不是再长吁短叹哎呀一声,仿佛惋惜遗憾,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咔!
姓季的,你特么……
黄须捏着手里的牛角杯,裂痕蔓延。
失去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