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洽谈,交流,午茶、技术交换,晚宴,酒席,睡觉,早餐……
季觉旋转,跳跃,不停歇。
黄须睁着眼,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耳边接连不断的传来一阵阵狗叫。
“哎呦,谢谢家人们,谢谢,谢谢!是了,我也爱你们!”
“北境啊北境啊我滴故乡。”
“嘿,咱们北境,就是地道!”
“丫外地的,懂什么啊,咱,北境孩子!”
眼睛一眨,他就披上了皮袄子戴上熊帽子,变成个北境人开始跳舞唱歌了,抄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北境语,迎来送往,娴熟非常。
只可惜,美好的时光特别快,又到时候说拜拜。
第二天中午,黄须就直接将季觉送到了北风的门口,伸手向外一指,示意他快滚,连欢迎再来和多住几天的邀请和挽留都没有
“哎呀,黄须大匠真是太热情了,实在是让人不好意思……”
季觉的小手直接就探过来,好像没看到对方铁青的脸色一般,攥住他的手不放,‘依依惜别’:“别送了,真别再送了,再送就赶不上航班了……哎,你看着搞的,我都舍不得走了。”
就在黄须喘着粗气眼睛渐渐血红,快要无法克制,季觉话锋一转,唏嘘感慨:“哎,不能见识一下北风的精髓,实在是太遗憾了。
所以,真的真的真的……”
他停顿了一瞬,笑容期盼:
“——不要再切磋一下吗?”
一瞬间的死寂里,黄须看着他,忽得笑起来,遍布刺青的面孔上笑得如此灿烂,金色的胡须都仿佛泛起了光芒。
缓缓摇头。
“不了。”
他从背后抽出了焰形剑,高高举起,然后,对准了这狗东西的脑壳,直接用尽全力劈下去!
切磋什么的,实在太客气了。
我特么直接弄死你这狗驴算了!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陡然爆发,整个工坊骤然震荡,仿佛天旋地转之中,活化的工坊在黄须的控制之下显露狰狞。
原本华丽而庞大的殿堂四分五裂,收缩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沾满血色的黄沙,无数刀枪剑戟满地散落的碎片。
号角声里,一道道火把凭空点燃,偌大的决斗场凭空显现,黑暗的最深处,无数饥渴的野兽在笼中挣扎骚动,睁开眼睛,死死的看向了决斗场的中央。
而恢弘浩荡的号角声,已经响彻整个北风,惊醒了所有此刻正在沉睡或者工作、沉思的工匠。
来自工坊的变化传达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啥玩意儿?决斗场被启动了?”
“卧槽,血誓决斗?”
“这么带劲吗?谁发起的?妈耶,监造?这是要晋争匠主了吗?”
“另一边是谁?”
“季觉!”
“呱,无所谓,我要看血流成河口也!!!”
就在号角的召唤里,一个个人影出现在四周的看台上,眼睛里倒映着火把的辉光,仿佛染血一般,兴奋难耐。
而且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学徒们也忍不住想要翻墙进来看了。
有人决斗?
那不得来尝尝咸淡!
这群最像是大群的工匠,一听说有架打,眼睛都亮了。尤其是对决的双方还是工坊的监造和那位风闻诡异、神秘莫测的当代剑匠。
这能不看?这忍得住还能是人?
看了不过是旷工半天,不看后悔好几年啊!
就连冻岩城的最中心的高耸建筑内,那位满头白发的大统领也忍不住微微一愣,回头看向身旁那位满身疤痕的披甲匠主,一个枯瘦的老头儿。
“怎么打起来了?”他问:“你不去拦一拦?”
“不也挺好嘛。”匠主轻声一笑,瞥了一眼工坊记录,明白了始末:“美酒和刀剑都是北风的招待。
那位季大师既然有兴趣,又何必吝啬?”
大统领捏着下巴,好奇的问道:“你觉得谁会赢。”
“哈哈,我也很好奇。”
老头儿的笑容顿时促狭起来,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些年小黄的脾气越来越死板了,偶尔碰碰硬钉子,说不定也会尝试一下变通呢……”
弹指间,冻结的冰面拔地而起,萦绕的冰雾之中显现出工坊内的景象,决斗场内的身影。
一者狰狞狂暴,一者云淡风轻。
“这么热情啊,大匠。”季觉环顾四周:“有点吓人了。”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黄须嗤笑,“季觉,这是你应得的。”
“这么直白真的好么?”
季觉遗憾耸肩:“传扬出去,会不会有人说北风工坊打压后进,你这个监造大匠带头欺负我一个萌新啊?”
“这种事情,难道还少么?”
黄须漠然,毫不在意:“用不着担心那种无所谓东西,季觉,北境是强者为尊的地方。
别说区区的打压和侮辱,强的人就算说太阳是绿的,那么弱者就应该明白自己是红绿色盲,这就是北境。
强的人决定一切,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活下去,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不管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如果想要得到尊重的话,那就拿出真本事来!
不然的话……
就特么死吧!”
焰形剑,再度,当头劈下!
这一次,再没有之前的‘温柔’了,剑锋之上如同火焰形状一般的尖刺骤然暴涨,仿佛树枝一般,纠缠在一起,回旋运转,令灼红燃烧的大剑仿佛化为了遍布荆棘和倒刺的链锯,破空的巨响之中,恐怖的高温就已经先于剑锋降下。
然后,落入了一只展开的手掌之中。
被攥紧了。
不论如何虚实变化,转换方向和调整节奏,最终却好像命中注定了一般,落进了那一只手掌之中。
就好像黄须主动送上去的一样。
堪比熔炉的高温和火焰迸射而出,却无法将那一只手掌焚烧成焦炭,就连疯狂旋转的锋刃都无法动摇此刻的铁钳。
“大匠……”
隔着迸射的焰光,季觉凝视着眼前的对手,由衷赞叹:“你真是个好人啊。”
事到如今,还在指点自己北境的生存法则。哪怕被自己反复挑衅到了这种程度,依旧给他留下了充分的反应时间。
就算嘴上说着不择手段,可置身北风的工坊之中,难道对他有利的条件还少么?只要随便运用和操作一下,季觉恐怕第一个照面就要狠吃闷亏,甚至有可能浑身的能耐都施展不出来,就已经惨遭失败。
可偏偏黄须没有。
骄傲到不允许自己在季觉这样的‘后进’面前再获取更多的优势!
唯独这一点上,不像个言而无信、狡诈多端的北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