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的文化真直白,我很喜欢,可是,大匠,不知道你是否思考过一个问题?”
那一瞬间,季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漆黑的眼瞳,倒映着眼前的对手。
无声发问:
——如果我认真起来的话,你能坚持多久?
轰!!!
火焰的风暴,拔地而起。
在那一双黑色眼瞳的凝视之下,黄须所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恶寒和颤栗,就像是怪物撕裂了伪装,显现本相。
回过神来的时候,狞恶冰冷的吐息就已经近在咫尺。
仿佛死亡本身。
黄须不假思索的,全力爆发,手中的焰形剑上无数锋锐的枝条爆炸一样的穿刺迸射而出,而随着铁光褪尽,璀璨的金色从其中喷薄而出,力量再度暴涨,向着眼前的季觉,猛然劈下!
大地崩裂,泥土翻卷。
偌大的决斗场剧烈震荡了起来,惊起一片学徒的尖叫。倘若没有工坊压制的话,恐怕看台上的观战们恐怕都要被送进icu里去了。
此刻,无数尘沙被狂风卷着,飞上了天上。
而剑锋落地之处,那个身影居然已经消失无踪。
那一刻,黄须毛骨悚然,不假思索的倒持剑锋,贯入脚下的大地,掀起狂潮一般的冲击波,吹往四面八方。
以最粗暴的方式,不顾恐怖的负荷,强行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诡异身影给掀飞,吹起,碾碎。
只可惜,就在冲击到来的瞬间,季觉的身影就已经再一次的向后电射而出,险而又险的擦着巨浪掠过。
再紧接着,还来不及站稳,崩裂的声音响起。
来自黄须手中。
就在他手里,那一把燃烧的焰形剑陡然膨胀,寸寸增长,迅速的扩张,虬劲的铁枝纵横交错,伸向了天空,空空荡荡的树枝之上结出了一片片棱角锋锐的刀尖碎片,无数猩红如血的痕迹蜿蜒流转,漆黑和猩红糅杂,充斥天穹。
终于显现出本来的模样。
再紧接着,重生形态显现,圈境展开!
烟火之釜从他的身旁凭空显现,同狰狞的铁树融为一体,顿时,无穷浓烟和火花喷涌而出,顺着铁树扩张,缀满枝头,焕发烈光。
转瞬间,树枝无数刀剑碎片之上就浮现出北境符文的辉光,一道道、一片片、一颗颗孕育锻造完成,如群星一般升上了天空。
铺天,盖地。
洪流迸射。
无数足以比拟赐福造物的刀剑碎片,此刻以凌驾于舰载机炮之上的恐怖速度飞射而出,肆虐着整个决斗场,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势如破竹的撕裂,就像是薄纸。
就连看台之上的屏障都剧烈的波动了起来,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凝视着钉死在虚空中的一块块刀剑的碎片。
伴随着一缕火星的迸发,轰然爆炸!
“妈耶!”
工坊里日常被黄须提起来吊打的工匠们已经头皮发麻,面面相觑。
多少年,未曾见过这位监造如此狂暴的模样……
字面意义上的,火力全开!
刺耳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无穷尽的刀剑轰炸之中,季觉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幻影,正面硬吃了此刻足以将整个决斗场都扬成灰的火力,安然无恙。
就在他的周身,如梦似幻的银光闪耀。
一道道呼啸而来的利刃落入那一片若隐若现的银色雾气之中,就迅速的偏转,失去了原本的方向,偏斜弹射,擦肩而过。
只有火花莫名从虚空之中挑起,迸射不断。
“喂!快来看这个!”
带着单片眼镜的工匠眼睛亮起,分享着自己刚刚的观测结果——在放慢的观测之中,一道道仿佛炮弹飞射而来的利刃在没入银雾之中时,就会形成一缕缕的扰动。
因为自身动能的冲击,牵引了那千丝万缕细微到近乎难以觉察的构造,进而就像是没入了一重重复合装甲之中一般,大量的冲击力被消弭之后,弹道偏转,难以命中目标。
哪怕是铺天盖地的洪流,依旧能够让季觉闲庭信步。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倘若是钢芯子弹也就是算了,此刻季觉面对的是每秒钟数百上千次符文刀剑的冲击和劈斩,每一道符文碎片之上都带着截然不同的质变和加持,符文序列的定式组合不断演化,纷繁诸多,近乎无穷无尽。
有的一触即爆,有的锋锐无匹,有的看似普通实则质量和动能完全耸人听闻,哪怕小小一粒都足以贯穿城阙。更不提介于有无之间变化不断、刺骨恶寒的爆发和恐怖的高温……
而这些,全部都仿佛毫无区别一样,就在那一片变化不断的银雾之中,被一一弹开,根本接近不了季觉的面前。
直到震人心魄的轰鸣声骤然爆发,狂风席卷!
就在季觉面前,那一重扰动不断的银色雾气居然从正中被撕裂了,难以弥合,而就在季觉不知何时抬起的手中,凭空多出了半截剑刃。
险而又险的,停在了他的额前。
只差一寸。
就在剑脊之上,一道道辉光辉光流转,北境的符文质变施加其上——就在这短短弹指之间,一柄附着了【雾影】、【贯穿】和【不移】三重连锁定式的重剑就已经从铁树之上生长而出,向着季觉的要害穿出!
甚至哪怕被季觉攥在了手中,仍然剧烈的震荡着。
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掌握紧了剑柄一般,依旧在一分分的向前——雾影的加持隐匿了所有异常的气息;贯穿的加持令它打破所有的防御;不移的加持,则令所有的阻挡都尽数无功。
直到它自身无从承载两人之间的角力,浮现裂痕,灰飞烟灭。
“还可以这样啊,学到了。”季觉由衷轻叹。
哪怕这三组定式他同样知晓而且姑且能够称之为掌握,但却远远无法令三者宛如一体一般结合到这种程度,毫无冲突,相辅相成。
数百年的传承,无数工匠的探索,数十年的研究和砥砺,早就已经让无数符文的变化融入了黄须的本能之中,近乎呼吸一般,信手拈来,毫无滞涩。这一份登峰造极的技艺,根本不是才刚刚入门不久的季觉能够碰瓷的。
更恐怖的是,此刻随着黄须伸手,烟火之釜嗡嗡鸣动,不逊色于此等造诣的刀剑已经再度化为暴雨,呼啸而来!
根本不给季觉任何喘息的机会,死死的将他压制着,逼迫着他不断躲闪,看着如此狼狈……
可黄须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得意和畅快。
越发的阴沉。
“你还要磨蹭多久?”
黄须震怒,咆哮如雷鸣炸响:“给我拿出真本事来!”
那一瞬间,季觉,无可奈何的,轻声一叹。
“那就,如你所愿——”
无数疾驰而来的刀剑之前,季觉终于抬起了手掌,五指并起如刃,遥遥对准了黄须的面孔。
就仿佛挑衅一般,做出了最后的警告。
再紧接着……
黄须眼前一黑。
颅骨碎裂的幻痛突如其来!
而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响彻工坊!
就在季觉的五指前方,砂石、铁壁、刀剑、荆棘、斥力,乃至圈境……四十一层阻隔,应声碎裂!
只是一瞬的恍惚。
血光如焰,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