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抛掉了手里的瓶子,回头提醒:“你最多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等等……”
当时的黄须没有忍住自己的疑惑,乃至心中的怀疑和猜测:“为什么是五分钟?”
叶限沉默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说明书:“热奶器的说明书上写,设置完成启动之后需要五分钟。”
“蠢货!!!”
就在婴儿的哭闹声里,作为一个刚刚当了父亲的男人,黄须再忍不住对如此轻慢和懈怠的态度,勃然大怒:“你搞什么!五分钟时间是母乳!你倒的这种生牛奶,是要煮沸之后放温才能给婴儿喝的!”
“……”
肉眼可见的,那个冷厉的工匠陷入沉默,许久,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点头:“原来如此,多谢。”
结果,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大堆育儿经验,还要等她喂完小孩儿之后,才终于被打得信心全无。
结果好像还被当成了个好人。
他妈的……
寂静里,黄须仰天无声一叹,揉了揉脸,只感觉身心俱疲。
真是受够这两个家伙了。
自己该不会跟这一系犯冲吧?
恍惚之中,好像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回头看过去,是英雄之王的虚影,逝去的圣灵微微一笑,宛如鼓励一般,令他的心中微微一暖。
“请放心吧,陛下,我还不至于因此而一蹶不振呢。”
黄须长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思考着刚刚决斗之中的细节,然后脸色就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回过头来发现季觉这狗东西在自己眼皮子下面耍了多少花招之后……
这狗东西怎么还不死啊!
就在他咬牙切齿的时候,肩膀上再次传来了拍打的触感,他自嘲一笑,回头:“不必再安慰我了,陛……”
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只看到了一张狗里狗气的面孔,冲着自己,带着乞人憎恶的笑容。
“大匠这是在做什么?是了,我也尊敬你!”
季觉!!!
这狗东西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笑容期盼,小手儿搓啊搓:“接下来,我们可以再谈谈矿产的分成比例了吧?”
狗东西,每当我想要尊敬你,你就开始讲话!
“……”
黄须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压制住了即将爆发的怒火。
“你想要多少?”他从牙缝挤出声音:“我可以负责,北风的那一份可以适当的降一些,但你最好别想的太美!”
“没多少,就是那些没什么价值的边角料,北境人或许不在乎,但对比其他地方,也算是难得的富矿了。”
季觉坐在他的对面,微微一笑:“反正你们还要倾倒残渣,不如干脆外包给我,保证安全绿色无污染,还北境一个青山绿水啊!”
“你要那些做什么?”
黄须皱眉算了一下:“如果不初步提炼,大费周章的运出去,再装船送到七城,光是运费就已经高的离谱了,根本不如就近采购联邦的矿产。”
“本地的货,自然是本地消化咯,我家的狗子最近正好长身体,胃口大,好的赖的都不挑。”
季觉掏出了一张崭新的协议:“接下来这一段时间,它就先放在北境这边,这几个月初步提炼过后的矿物,我那一份不用送七城了,直接喂给龙山。
也劳烦大匠帮我先看顾一下,别饿着就行。”
“别小看北境!”
黄须冷声发笑:“用不着再变着法的退让做什么补偿,就你那一条破船,能有多大的胃口,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饱管够!
难道你觉得北境会吝啬这点东西么!”
不,我是怕北境破产啊……
季觉光是想象了一下小牛马风暴开炫的画面就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看向黄须的眼神就分明怜悯了起来。
希望你一个月之后还能说出这种话……
“大匠……”
“有屁就放!”
季觉握住了他的手,由衷一叹:“你是个好人啊!”
黄须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
狗东西骂的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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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过一场之后,又蹭了一顿午饭外加酒宴,工匠们轮番敬酒确保季先生喝到位了之后,总算是把这狗东西送到了门口了。
这次再没有什么幺蛾子了。
走了,真的走了!
眼看着码头渐渐接近,黄须是真的松了口气,擦了把冷汗,只感觉身心俱疲。
怎么招待一次季觉这货,比打一次余烬滞腐之决还特么累人呢!
“嚯!”
季觉坐在车里,隔着窗户啧啧感叹:“到底是北境,效率啊,这么快就已经开始过年做装饰了吗?”
就在冻岩城的边缘区域,公开的行刑场上,已经升起了一片如林一般的木杆,悬挂着一具具早就已经冻僵了的尸体,曝光在阴暗的天穹之上。
那些面目扭曲的尸骸之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大孽气息,多数都是幽霜的污染,剩下的还有绝渊和虹的异化……还有的,身上还穿着北境军队的制服,根据季觉所知,甚至还有不少中层官员……
北境本地的雷霆扫黑行动,效率实在是惊人。
逮到就杀,杀了就挂起来,攒够一批拉去烧成灰。
确实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看得季觉啧啧感叹。
只是,当行刑场随着车辆的行进消失在视线里之后,黄须却听见了身旁的声音。
“大匠,如果活不下去,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去拜孽也就算了……起码我觉得,还是可以改造的。”
他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可是能进了北风工坊也算前程似锦了吧。
如果仍旧不够的话,成为了北境的舰长不也算名利双收了么?一辈子花不完的钱难道不算富有么?
他们对大孽之隐患和祸害,总不至于一点都不清楚吧?”
“……”
黄须回头看过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只是想不明白罢了。”
季觉轻声一叹,“为何又会有这么多人执迷不悟呢?”
“你在跟我说什么笑话么?”
黄须的神情冷硬如铁:“仇恨、贪婪、嫉妒、权欲……理由?理由太多了。有的时候,甚至理由都不需要,只是单纯的见不得别人活在地狱之外而已。
世上如你我这样不知死活、欲壑难填的人才是多数。能知足常乐,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又有几个?”
“是啊,人只要活着,行差踏错,再所难免……”季觉摇头:“对于普通人而言,光是求活,就已经太难了。”
黄须皱眉:“你在怜悯他们吗,季觉?”
“不。”
季觉笑了起来,满怀愉快:“只是忽然感觉,倘若有些人死绝了的话,其他的人,说不定能活得轻松一些呢。”
又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玩笑话。
黄须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最后看到的,是那个年轻人嘴角的笑意,如此轻柔,稍纵即逝。
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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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大门打开,整备的龙骸舰队之间,来自信使物流的船舶已经等候许久。
“不用再送了,大匠,哎,哎,哎……还拿什么土特产啊,不用了不用了。”
季觉手里薅满了大包小包,拽着黄须的手不肯松,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我感情如此深厚,难道就没有什么临别的礼物送了?
黄须的表情抽搐再抽搐,咬牙,终究是把袖子上的符文石薅下来,塞进他手里,才把自己的手拔了出来。
就当出血送瘟神了!
这狗东西一路上眼神都在不停的往自己的戒指和腰带上瞟,他是真的怕了。
都快要上船了,强忍,再忍……
一直忍到季觉登上舷梯,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却看到季觉放下东西之后居然又回来了。
在黄须气急败坏开始骂人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邀请函送过来:“差点忘了,最近新泉搞了点小活动,如果北风有空的话,也可以来几个人看看热闹……”
“打仗呢,哪儿来那种帝国时间。”
黄须警惕的捏着邀请函,生怕季觉再搞什么仙人跳之类的招数,自动忽略了他过几个月再见的话之后,总算亲眼看着季觉离开了北境的大地,船舶起锚远去。
许久之后,确定这王八蛋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心中大石才渐渐落地。
终于……
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手中的邀请函。
一头雾水。
“海州科技……博览……会?”
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