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愚蠢!
感受到那似曾相识的律动,黄须都快被气笑了:你有多看不起我?
平心而论,真不是黄须看不起解离术。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没有任何工匠敢抱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如果讨论现代炼金术中最为恶名昭彰、令人闻之色变的可怕技艺,那解离术肯定保三争一毫无问题。
可关键在于,难道对手没有防备么?
如今时机之紧张,条件之苛刻,敌我之差距。
哪怕是叶限,也不会狂妄到在如此仓促的状况和如此短暂的空隙里,贸然进行使用自己的技艺。
以季觉如今的状态和灵质存量,作用在规格和完成度经过历代不断提升之下近乎完美无缺的原初英雄之型上……
只能说,那点动静,还不如筋膜枪呢!
原本为了防备季觉有可能使用的制暴,黄须还专门留了三分力气,如今看来,纯粹就是自己吓自己。
这狗东西,早就已经技穷,根本没……
啪。
黄须,眼前一黑。
“……胜负已分啊。”
北境领主的殿堂之内,端着茶杯看热闹的的匠主摇头,唏嘘一叹:“都说了,死硬脾气容易吃亏,你怎么就老是不听呢?”
从头被演到尾,这下掉坑里了吧?
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化身原初英雄的黄须已经停滞在了原地,仿佛石化成雕像,面目之上还残存着怒色。
而就在他手中,向着季觉悍然斩落的黄金之剑却停在了季觉的面前,只差最后一分……
毫厘之差,宛如天渊。
可导致这一切的,却并非是季觉,而是他自身彻底失控的圈境,在骤然之间,停止了运转。
以至于,依托圈境而存在的英雄化身,也彻底冻结。
变成了一具空壳。
【景震】!
但景震根本不是重点!
甚至,反过来,变成了伪装和掩饰。
随着景震的爆发,当最后的幕布拉开的那一瞬间,季觉的指尖之下,渺小到近乎不存在的圈境陡然展开,延伸,如利刃一般穿刺而出,贯穿要害,掀起噩梦一般的连锁反应!
于是,未曾预料的诡异变化作用在了他的身躯,灵魂,乃至……矩阵之上!
熔炉之血、不熄之薪、天授之灵——余烬工匠引以为傲的三大赐福和奖杯,同时,也是支撑圈境的根基,致使无数符文运转、构成原初英雄的关键!
而在那一刻,本应该只有黄须能够感知、观测,同时也仅仅独属于他的赐福,却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握在了掌中。
无声的攥紧。
你好!
仿佛问候一般,一触即分。
可仅仅只是略微的施以干涉,就足以令赐福的运转陷入预料之外的紊乱,令这一切,尽数失控!
赐福紊乱,矩阵失控,圈境停摆,化身冻结!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季觉手中那诡异技艺的本来面目和真正的用处!
不只是攻击圈境和打破封锁,甚至不只是干涉矩阵,而是比那更加深入本质,更加工于心计的针对天选者这一存在,更加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技艺!
——针对敌人的赐福,动摇、影响,甚至破坏!
“今天总算是开眼了啊。”
北风的匠主感慨轻叹:“传说的墨者们所传承的绝学,更在【墨守】之上的圈境技艺。”
【伐善】!
仅仅只是刹那间的恍惚,一切都已经结束。
对于所有旁观者而言,就好像,仅仅只是短暂的失神……
就在黄须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季觉的手指,已经停在了他的眼前,只差最后的毫厘之遥。
停下了。
“点到为止吧,大匠。”
季觉主动后退了一步,微笑着说道:“既然是切磋,也没必要闹的不好收场。”
反正该薅的经验已经薅到了手,硬分个胜负除了增加一点妨碍钓鱼的名声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黄须冷笑一声,瞥着他的模样:
“……力竭了?”
“说不定呢。”季觉无所谓的耸肩,反问:“要继续吗?我随时奉陪。”
于是,黄须陷入了沉默,许久,松开了手中的黄金之剑。
即便是仍有斗争的余力。
“就这样吧。”
他挥手,撤去圈境,转身离去。
刚刚那一刻,不论是否留手,不论是否是季觉力有未逮做不到,都无所谓。
在他赐福失控的瞬间,根本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只要季觉稍加激化,哪怕只是动作稍微粗暴一点,后果都难以预料。
不论是烟火之釜的圈境还是原初英雄的化身,十有八九都会彻底失控,直接爆裂,炸成一团烟花。
到时候的他,不死也直接残废了。
胜负已分。
是季觉手下留情。
一场对决,以平手告终。
在场外的人看来,分明是黄须大匠在最后高抬贵手,饶了季觉一命。也有人还在争论,有可能是季觉使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让大匠失去了意识,只不过没有趁机穷追猛打……
对于战力党们而言,关于谁强谁弱的问题,永远值得争论。
难得有热闹,这个话题,大家起码能吵上一整年。
只有季觉,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回味着刚刚的斗争一般,陷入沉思。
许久,许久,才抬起手来往脸上抹了一把,感觉手上湿湿的……仔细看了一眼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汗啊,那没事儿了。
在原地不说话站这么久,不是为了装高手,就单纯是,已经根本快要没有力气动了!
好险!
最后的垂死一搏之后,他的灵质已经完全告罄!
光是维持重生形态,就已经快顶不住了,再让他走两步,他搞不好直接碎一地……掏出兜里工坊用的工业灵质结晶,一口气嘬了半斤,才终于缓过气儿来。
北风工坊内的封锁到底还是太严密了,外加上还有黄须的圈境压制,如果动用末日专列的灵质储备,搞不好就会被发现什么线索端倪,平白暴露一桩底牌。
况且,也没必要。
就好像黄须自始至终也有所保留一样,只用了三件造物——绝崖之盾、黄金腰带和黄金之剑,甚至黄金之剑都是来自英雄之王的加持。
至于英雄之王的龙之终结,完全都没有显露的迹象,而传说之中被称为黄昏的末日论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只要逼急了的话,搞不好大匠就跟自己爆了。
欺负老实人也不是这样的。
对于黄须而言,或许只是惜败一招,可对于季觉来说,这一把平手平的实在是太过惊险。
毕竟,不论是如今只能算得上登堂入室的【墨守】还是勉强入门的【伐善】,消耗都太过于惊人了。
而黄须只要不受他狗叫的影响,再咬咬牙,跟季觉熬上十分钟,他恐怕就坚持不住了。
也只有变着法的放嘲讽,提前展露出了伐善的技艺,才终于刺激到黄须跟自己放大招,逮到了发挥的机会。
缺乏了赐福的加持,这种半生不熟的圈境技艺运用起来实在是太过艰难,成功率虽然勉强够格,但效果实在是太差了。
总结一下,还是得练!
只可惜,如大匠这样的练习对手,实在是太难找了,这次薅过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自己也总不能老是逮着逆鳞一个老实人往秃了薅吧?同样类型的对手,打多了也没什么增长了。
回了海州可以找精神小妹楼偃月来试试手,或者跑一趟中土找山哥练练……再或者,等闻姐从虚渊回来,再对自己表示一下感谢。
哎,这么一想,这日子不就越来越有盼头了?
季觉轻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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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感觉没法过了。
决斗场之外的休息室里,黄须垂眸,填装着斗里的烟草,可火柴点燃之后,却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
迟滞许久之后,看着烧到手指的那一缕火苗,无声一叹,将它丢到了脚下。
后悔了。
二十多年前输给师傅之后,二十多年之后,又输给了徒弟。还平白给匠主看了笑话,过两天恐怕又要拿这事儿揶揄自己不知道多久。
怀着一雪前耻的想法,闭门造车了二十多年,自以为已经再不逊色任何对手,结果却沦落至如此境地。
和当年没什么两样,甚至分不出哪个还要更狼狈一些。
彼时,当黄须发起挑战的时候,那个破门而出、声名狼藉的工匠都已经经历了一场鏖战,甚至还带着一个襁褓之中哇哇大哭的婴儿。
可面对着找上门的黄须,却毫无任何的动摇和躲闪。
“要打就别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