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毁灭的车站居然就这样离奇的恢复了原状,不断的蠕动扭曲,抖落了身上微不足道的伪装和尘埃之后,如同漩涡,猛然展开,将被冻结在原地的季觉,一口吞下!
于是,天旋地转之中,无穷幻光扑面而来。
天轨的运输被彻底截断了。
季觉一个踉跄,坠落在了肮脏的地毯之上。
本能的环顾四周。
耳边传来了一阵嗡嗡声,就像是整流器损坏的灯管发出的掩面噪音,永无休止。
而就在一根根闪烁的灯管之下,污浊的黄色壁纸贴满了墙壁,饱经沧桑。随着一根根灯管的亮起,诡异的空间还在不断的向外延伸,仿佛无穷无尽。
看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尽头。
什么都搞不明白,可是却已经本能的毛骨悚然。
狼的恶意感知疯狂爆发。
不等他有所反应,诡异粘稠的蠕动声,就凭空从他的面前响起。
昏黄的迷宫之内,一个小点迅速的放大,蠕动着,就像是一只只绦虫纠缠在一起,膨胀扩张。
无以计数的手、腿、头颅和身躯的残影重叠在一起,不断抽搐,乍一看,就好像一个球。
过去、现在、未来。
所有失去了次序的片段被胡乱的重叠在一起,坍缩到了现在,构成了眼前的诡异状况。
所谓的,虫!
——影日孽魔·残差!!
无数残影的面孔之上,期盼,恐惧,迷茫,困惑,无数神情变化。可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这个带着面具装神弄鬼的工匠,确切的说,是他怀中那个沉睡的孩子。
“「鼠辈/混账」!”
千百个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厉声喝令:“放下「恩享/眼睛/原石」!将它「给我/恩赐/献祭」!!!”
季觉不假思索,弹指,黑焰如潮,喷薄而出,向着眼前诡异的蛆虫,可舞动本流的黑焰却骤然停滞在了空中,仿佛冻结。
再紧接着,凭空消散。
在无穷拉长的时光之中,燃烧殆尽了。
可季觉早已经拔足飞奔,倾尽全力的向后疾驰……
哪怕是徒劳的拖延时间,也已经顾不上了。
短短的弹指之间,就已经弹射出了数公里,甚至还在更进一步的加速!
“「雕虫小技/不知死活」!”
虫球之上,千百张面孔冷漠垂眸:“既然如此,那便叩拜「原初星辰/永劫之末」吧!”
“汝等「草芥/蝼蚁」,稍纵即逝,终究无缘「刹那/永恒」之境。”
在一张张狂热、惊恐乃至茫然的残影面孔之上,所有的嘴唇整齐划一的开阖,狂热赞颂:“须知,万物万象,尽「归/出」此处!”
咔——
好像有细密的声音响起。
如秒针弹动。
哒、哒、哒、哒、哒……
哪怕是在超越音速的疾驰里,也如此清晰。
那些细碎的声音迅速频繁,如暴雨,延绵无尽,于此同时,季觉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跌。
末日专列失去信号之后,灵质储备彻底断绝,而自身的灵质也在迅速的萎缩,上限跌落到令人绝望的匮乏程度。
赐福一个个的失去响应,哪怕还存在于身体之内,也无法再调动和使用。矩阵剧烈的震颤,就像是同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角力,拉扯着,却也在肉眼可见的缓慢收缩,无从抵挡。
时间。
季觉如坠冰窟。
他感受到了,时间在倒转!
就在虫的掌控之下,季觉自身的时间正在不断的向前回溯,迅速的失去所有的赐福和加持之后,无可挽回的衰减,跌落,回到过去应有的模样。
而就在无止境的回溯里,季觉终将归于虚无。
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对于现世之恢宏,虫或许无能为力,可在他的体内,一切时间都可以任意控制,随意的调整。
可是不对……
恍惚昏沉里,季觉心思电转,敏锐的觉察到了问题和疑点:如果虫对时间的控制真的无所不能,何必要这种无聊的过程?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变成胚胎捏死?
为什么仅仅只是将他打回感召的程度,却无法彻底根除矩阵?!
因为他的灵魂没有受到影响!
就算是失去了所有的赐福,矩阵也开始收缩,可是圈境却还能够展开!
是圈境!
圈境还在保护他!
理论上来说,只要他展开圈境,藏身其中,哪怕是虫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可现在问题来了……
他圈境有那么大吗?
觉察到的时候,季觉已经汗流浃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残差的身影寸寸逼近,终于感受到了加点偏激的恶果!
非攻确实万能,可圈境太特么小了啊!
双手十指之间,这么大点的地方,就算季觉已经竭尽全力的透支延展,也只能护住昏迷的老幺。
喘息之中,一颗颗火星和焦臭从季觉的口鼻之中喷出,他整个人都已经烧成了灼红。
好像被看不见的火焰点燃。
圈境在过载运转。
在他观测到的无数的可能性里,他怀中的老幺正在不断的被虫所夺走,毫无征兆和来由,凭空消失。
原本近乎无限的可能,如今正在以光速缩水,收缩,留给他的那一线可能性已经越来越纤细,迅速的湮灭。
可现在,明明已经死到临头了,可在这前所未有的压力之下,季觉却近乎无法克制的,咧嘴。
笑出了声来。
他终于看到了,那一线希望……
虽然希望如此遥远,而且根本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此刻,希望却主动的从远方,呼啸而来……向着他!
就在残差的背后,迷宫的诡异黄色墙纸之上,闪烁灯光的照耀之中,凭空所浮现的阴影。
棱角尖锐。
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层层乱麻,强行从混乱的时间和空间之中突破,贯入,在这一片诡异的迷宫里投下了一个清晰的轮廓,凝聚成型。
如同小孩子对着灯火和墙壁所做的影子游戏一般。
那两道凌厉锋锐的剪影交错在一起,在墙壁之上伸展蔓延,化为了长满了尖锐獠牙的大口,缓缓张开,然后,向着依旧浑然不觉的虫,猛然合拢。
轰!!!
迷宫、时间、空间,乃至半空之中高悬的虫球,应声碎裂!
就在影子合拢的瞬间,一张无形的大口降临在整个迷宫之中,自外而内的将迷宫撕开了一个大洞,将蠕动的虫咬在了口中。
然后,嚼!嚼!嚼!
玻璃破碎声,岩石崩裂声,皮革撕裂声,气流扰乱声,千万种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随着大口的咀嚼而不断迸发。
夹杂着惨叫,少年、老人、壮汉齐齐哀嚎……
而就在裂口之外,从天而降的救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甩着尾巴,缓步踱入,冷眼瞥着哀嚎挣扎的孽魔。
最终,目光落在了季觉的身上。
还没看清,就眼前一黑。
“总裁?!”
季觉一个飞扑,直接抱住,狂摸狂蹭,险死还生外加吊桥效应之下,已经快要喜极而泣,热泪盈眶,“是了,我也爱你呀!
哇!快来让我摸摸!
好久不见,总裁你变瘦了,毛变短了,黑了好多,嘴也变细……嗷嗷嗷嗷嗷!!!”
不等他说完,怀里的救星已经暴怒,张嘴咬在了他还不停乱摸的手上,如此狠辣,毫不留情,令季觉直接狗叫出声。
然后,他才发现了小小的问题。
自己抱住的……好像不是总裁?
来者呲牙警告,挣脱了季觉的拉扯,拉开了距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和疏远。
闪烁破碎的灯光之下,它浑身漆黑,体态修长,毛发油光水滑,一双尖锐的耳朵警惕的竖立着,而那一双不带有丝毫情绪的漆黑眼睛,正审视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那是一只,唔……
季觉瞪大眼睛。
……杜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