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恍惚之中,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巨响。
烈光如潮,将他吞没了。
哪怕他闭上眼睛,无处不在的光都在不断的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源源不断,不论他如何挣扎。
就像是猝不及防,坠入了深海之中,窒息和压力突如其来,如影随形。
有什么耀眼又明亮的东西,从原本就太过于炽热的光芒之中,浮现了!
就像是一扇门。
一扇如此抽象和概括,却又好像无处不在的门!
光芒的洪流瞬间倒卷,拉扯着他,没入其中,他徒劳的挣扎着,回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呆立在油画前面的肉体,越来越远。
灵魂和感知被光芒所托举着,超脱了凡俗的桎梏,上升!
幻象和伪装被打破了,满目疮痍遍布裂痕的世界在迅速的缩小,甚至来不及看清晰,而季觉已经飞升而起,向着更高处,身不由己。
直到无穷的光芒尽头,一切的源泉和起始,从他的眼前显现。
一场突如其来的觐见。
经过了慢慢跋涉之后,他终于走进了那一座恢宏的宫殿。
所有上善之中最为罕见和稀有,绝少在尘世显现的【永恒之门】,从他的眼前,展露真型!
上善君临!
起源于时光之初,消散于时光之末。
诞生于天地构成的瞬间,存在于万物万象之中,再于这个世界彻底湮灭之后迎来终结。无处不在,又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那是季觉无比熟悉的模样,往日里习以为常甚至早就已经司空见惯的存在。
太阳!
永远光亮,永远照耀,永远见证所有。
这便是众光之来源,永恒之门在人世的显化,也唯有这般模样,才足以真正的承载上善之精髓。
现在,太阳照耀着他。
“……”
遥远的恢宏光芒尽头,仿佛传来了一缕微不足道的律动,向着天轨的觐见者,送上既定的恩赐和犒赏。
只不过,那一缕小小的波澜,却在扩散之中不断膨胀,抵达季觉的眼前时,已经变成了将一切都彻底淹没的惊骇浪涛。
“等……”
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季觉就已经被无穷时光所化的巨浪,拍成了粉碎!
千万块碎片飞射,洒向了过去和未来,杂乱的落在了现世的历史之中,见证无以计数的变化景象。
可季觉甚至来不及观看和感受,就感受到了,时光倒流。
波澜和巨浪从去处归来,牵扯着千万块碎片,再度拼凑成型之后,回归了那一轮耀眼的太阳之中,就好像从不曾发生过一般。
可是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有什么东西,遗留在了季觉的灵魂之中!
某种恍然的领悟从心头浮现,为他拭去了眼前的迷雾和尘埃,令一切都变得如此分明。
就像是直觉一般,赋予了他未曾有过的‘方向感’。
于是,浩荡奔涌的时光激流之中,季觉终于分辨出了过去和未来的方向,乃至,无穷过去和无穷未来之间,那个无比渺小却又无比醒目的一点。
所谓的季觉,就在这里!
这就是属于自己的位置,他的来处和归处。
不是未来,不是过去,而是此时此刻的【现在】,是季觉自身所在的地方!
从此之后,不论时光如何变化,不论空间如何转换,都不用再担心迷失方向。
就像是平面直角坐标系上至关重要的那一点被定下,再如何纷乱和混沌的函数变化都变得分明起来,历历在目。
一旦拥有了基准,那么高下立分,一旦找到了起始点,那么四方显现。
只要认准了自我的参照点,找到了自身在时光之中永恒不变的那个定位,那么就在再不用担心会迷失在过去和未来,更不必担心会被虫所扭曲的时间轻易干涉和淹没。
就在他明悟的瞬间,一个崭新的赐福从灵魂中显现。
起源、基准点、界标、定盘星、天轴……
在过去有人以各种各样的名字称呼它,可最广为人知同样也是最接近本质的称呼,只有一个。
【锚】
从此之后,这就是独属于季觉的锚点!
在无穷烈光的环绕和见证之下,季觉第一次尝试着,催发它的力量。
然后,理所当然的坠落和回归,就此开始。
仅仅只是眼睛一花,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绳索拉扯着,迷失在时光尽头的灵魂再一次回归了自己的身躯。
季觉睁开眼睛。
咔哒!
墙壁上,钟表的秒针才刚刚跳跃了一格。
一秒钟。
如此短暂的时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一切都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油画之中,老者收起了暗淡的提灯,颔首道别,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只留下季觉站在原地,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幻觉,灵魂之中,赐福之【锚】的存在闪闪发光。
不是,原本预计中最难搞定的赐福,居然就这样轻易的到手了?
没有苦行,没有磨练,同样也没有艰难的寻觅和共鸣。
如此轻易。
关系户这么牛逼的吗。
可惜,当他回过头,想要向总裁表达感谢时,却发现,总裁已经消失不见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开启。
杜宾从阴影之中升起,走出。
“人,跟我来。”
它向着季觉晃了晃鼻子,走在前面引路,“你该走了。”
“二哥!二哥!!!”
大厅里,等待许久的陆行几乎被狗狗们淹没了,举起手中的东西,兴奋展示:“你看,大家送了我礼物!”
就在他手里,是一支做工精致的工艺品,一架小小的火车头,一尘不染,但不免沾着两根狗毛。
对于他而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精彩,虽然有很可怕的地方,可接下来所见证的所有都超出想象的璀璨。
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一直到了月台上,他抱着火车头,依旧依依不舍,拉了拉季觉的手:“二哥,以后我还可以再来吗?”
季觉迟疑着,没有说话。
他站在准备就绪的末日专列之前,许久,终究还是回过头,看向了身后……那些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急救员、清洁工、保安、饭桶、废物……柯基、金毛、哈士奇……所有的狗狗们都站在月台的另一头,挤在一起,望着他们。
将爪子抬起来,笨拙的挥舞。
微笑着,无声道别。
“……”
季觉嘴唇开阖一瞬,又抿紧了,许久,低头对茫然的陆行嘱咐道:“你先上车,等我一下。”
说罢,大踏步的,冲着它们走过去了。
完全无视了杜宾的嫌弃目光,张开双手,随心所欲的搓完了所有的狗头,真正揉了个爽。
然后,越过了拐角,看向那个藏后面的身影。
正低着头,躲闪着他的视线。
总裁。
明明季觉才是占够了便宜的那个,现在却好像犯错的是它一样。
季觉无声一叹,忽然说:“其实,最近我很闲……”
总裁茫然,歪着头。
“已经闲的都想要找个班上了,就爱库库拉磨干活儿,最好钱少事儿多做不完,偶尔来两顿绩效小皮鞭。”
季觉弯下腰来,看着他,郑重发问:“所以,能给个实习的机会么?”
寂静里,总裁再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那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样。
克制着笑容,却忍不住。
我就是这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