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在一个夜晚悄然收住。
黎明时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在被白雪覆盖的城墙上,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这是这个冬天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晴天。
同时,胜利的消息像风一样从一个城池吹到另一个城池。
奥拉的子民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到了正午时分,气氛已经从庆幸变成了狂欢。
在这场和恶魔的战争之中,皇帝并未出现,甚至没有露面。
但是每一个奥拉子民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就像是被一对深沉的、温暖的、巨大的翼展笼罩着一样的安宁。
奥拉子民对皇帝的崇敬和仰慕,也就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中,达到了一种空前的高度。
时间流逝,夜逐渐深了。
狂欢的余烬还在街角明明灭灭。
偶尔有几颗火星被风卷起,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消散,赤帝王城慢慢安静下来,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静谧的夜色下,一座面包房的屋顶上。
一窝猫挤在一起取暖打盹。
七八只毛色各异的猫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互相搭着,肚皮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烟囱从下方穿过屋顶,将面包炉的余温源源不断地送上来,把瓦面烤得温热干燥。
王城的野猫们早就发现了这个好地方,每个冬夜它们都会聚集在这里。
忽然,猫群中有一只睁开了眼睛。
它抬起头,惊疑不定地左右看了看。
“喵?”
那是一只瘦削的灰猫,皮毛上沾着几片雪花,看上去和周围的猫没什么区别。
但当它抬起头的时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紫色的瞳孔。
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紫晶石,竖瞳缓缓收缩又放大,倒映着头顶的星空。
它感受到了什么。
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像无声的河流般,在城市的街巷间静静流淌,浸透了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瓦砾,每一个沉睡中的生命。
灰猫眨了眨眼睛,从猫群中站起身。
它的动作很轻,没有惊扰身边的同伴。
一只橘色的母猫用尾巴拍了一下它离开后空出的位置,然后继续打盹,嘴里发出呼噜声。
灰猫沿着屋脊走了几步,跳上了烟囱顶端,蹲坐在那里。
紫色的竖瞳亮起,扫过整座城市。
在它的眼里,看到的不是积雪,也不是篝火的余烬。
它看到了光。
从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面,从每一道炊烟的余温中,从每一个熄灭的炉灶的灰烬里,一丝丝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升起。
光芒比蛛丝还细,比烛火还暗,但它们无处不在。
它们从王城的每一个角落渗出,像无数条极细的丝线,在夜空中交织、汇聚、流淌,最终形成了一条无声的金色河流,在城市上空缓缓盘旋。
紫晶龙伊瑟拉玛斯蹲坐在烟囱顶端,目光闪烁。
他已经在这片大地上待了很多年了。
他的爱好,或者说他的习惯,就是伪装成各种不起眼的生物,混迹在城市的角落里,默默地观察、记录、研究。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兴趣所在。
但现在他看到的东西,令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已经凝如实质的心灵力量?”
他在心中自语,“不知不觉中,伽罗斯在王国子民之间的威望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吗?明明是不同种族的生物,却能万众一心。”
展开翅膀,飞上夜空。
他悄然恢复了本体模样,越飞越高。
赤帝王城在他的下方逐渐缩小。
同时,他看到金色的丝线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远而变淡,反而显现出了更完整的轮廓。
它们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奥拉的大地上。
而且不只是在赤帝王城。
在塞尔荒野的牧区,在西海岸的港口,在南方的平原地带........每一个有奥拉子民聚居的地方,都有同样的金色光芒在流淌。
它们从每一座城池中升起,汇聚成一条条支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其他龙或许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但专精心灵途径的紫晶龙很清楚。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感到了一阵战栗从脊背升起,蔓延到翅膀尖。
“宛如神国一般的景象。”
他想,“这里还是物质界吗?”
紫晶龙没有见过真正的神国,但他的传承记忆里有一些相应的记载,和他现在看到的景象几乎完美吻合。
这种心灵力量的规模、强度和一致性。
它们已经完全超越了正常的敬仰和忠诚。
这不是对君王的效忠,或者对强者的敬畏。
它是更纯粹的东西。
信仰。
把一个生灵、一个存在当成唯一的光,唯一的庇护,唯一的真理。
同时,它与一个词紧密相连。
神祇。
当一个存在被足够多的智慧生命以足够纯粹的信仰所包裹时,信仰本身就会成为一种力量,改变那个存在的本质,令其踏上登神的长阶。
以奥拉王国此时的信仰浓度.......
伽罗斯若是接收,他完全可以跳过天命阶段,一跃成为半神圣者。
而且,还是最顶级的行列。
伊瑟拉玛斯在空中悬停了很久,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铺展开来的金色光网。
它们逐渐消失了。
但紫晶龙知道,它们只是藏在了人们的心中。
“当你恢复清醒,你会怎么选呢?”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信仰是一把双刃剑。
接收信仰意味着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某种意义上永不消亡的存在形式。
只要还有一个信徒记得,还有一丝信仰之力流向,神祇就不会真正死去。
这是无数存在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但信仰同时也是枷锁。
神的力量来源于信徒,因此也被信徒所定义,信徒们心中认为他们的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神就会在信仰的洪流中被塑造成什么样子。
暴君的信徒会将神明塑造成毁灭者。
慈悲者的信徒会将神明塑造成救世主。
无论哪一种,被信仰塑造的存在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伊瑟拉玛斯甩了甩头,在空中转了个圈,重新变回灰猫的模样,落回了面包房的屋顶,群猫还在那里挤成一团,那只橘色的母猫已经把身体摊开,占了他原来待的位置。
他用鼻子拱了拱那只母猫。
“喵。”
母猫不满地叫了一声,翻了个身,给他让出了一小块地方。
伊瑟拉玛斯挤了进去,把尾巴搭在一只黑猫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夜色下悄然流逝。
冬去春来,秋夏相交,十年一晃而过。
时间来到了新历六六四年。
这一年,红皇帝仍在沉睡。
在奥拉王国的统治下,亚特兰大地欣欣向荣地发展着。
昔日的深渊袭击并未造成太大的问题,而属于霍尔登的天空一如既往,既没有发展,也没有后退。
同一年,一件大事在奥罗塔拉发生了。
瑙西尔对狂怒诅咒的研究出现了突破性进展。
他们研发出了能够驱散狂怒诅咒的魔药,从此不再忌惮曾经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力量。
因此,瑙西尔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坎图姆彻底击败。
精灵们不惜代价,召集传奇,构筑军团,再次组织了大规模的战役,向退守在赤脊山脉以南的兽人发起了总攻。
这一战,持续了三年。
新历六六九年。
赤脊山脉几乎被夷为平地。
瑙西尔帝国付出了血的代价,牺牲了无数战士的生命,但他们也得到了巨额回报。
坎图姆帝国被打退了。
兽人血流成河,完全溃败。
残兵逃离了奥罗塔拉,被迫朝着已经资源匮乏的瑟雷西亚大陆返回。
取得这一胜利后,瑙西尔放弃了乘胜追击。
失去了精灵之月的他们,虽然能重创兽人圣者,但很难创造将其击杀的机会。
两位兽人圣者都还活着。
若是赶尽杀绝,兽人圣者没了顾虑,将和瑙西尔不死不休。
那样要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把坎图姆从奥罗塔拉驱逐已经足够了,瑙西尔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彻底铲除狂怒天灾。
奥罗塔拉的局面似乎稳定了下来,并且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同时间。
霍尔登帝国的深渊前线,乌拉诺尔之根。
青铜龙王以一己之力,一次次杀穿了袭击乌拉诺尔之根的恶魔军团。
他的利爪之下已经沾染了不止一个大魔的生命,最顶尖的大魔也难以与他抗衡。
他数十年如一日,贯彻着自己的精神,意志之坚定几乎豁免了深渊的腐蚀。
而每当他察觉自己的精神有所动摇时,就会返回物质界,经过短暂的休憩平复精神后,再立即投向战场。
这位龙王的表现极其卓越。
因为他的存在,霍尔登帝国已经夺回了数座汲渊之根,在深渊前线第一次取得了微弱的优势。
直到新历六七二年。
身披无尽烈焰的深渊魔王亲临前线,以一敌二依然占尽上风。
霍尔登的不朽者们只能勉强支撑。
青铜龙王以天命之躯参与战斗。
关键时刻,他燃尽圣誓,爆发出完全超越天命的力量,与霍尔登不朽者一起将魔王重创逼退。
这一次危机解除了。
代价也随之而来。
两位不朽者被重创,伤势严重;青铜龙王坠入深渊,生死不知。
随着一个个事件的发生,时间来到了新历六七九年。
奥拉的赤色龙旗已经遍布整个亚特兰大地,帝国风貌已见雏形。
而他们的皇帝,已经沉睡了三十多年。
与此同时,瑟雷西亚大陆。
这里从来不以富饶著称,不过是一块勉强能够养活兽人的贫瘠之地。
常年大旱,气温奇高。
山坡上只能长出耐旱的荆棘和矮灌木,河流经常在旱季断流成一条条浑浊的水洼。
现在,当残存的兽人军队从奥罗塔拉溃退回来之后,本就贫瘠的大陆更是被压榨到了极限。
营地沿着瑟雷西亚北部的干涸河谷延伸,简陋的兽皮帐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热风从北面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草屑,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个兽人的脸颊凹陷了下去,腹部却不正常地隆起。
瑟雷西亚资源匮乏。
食物被搜刮殆尽,寸草不生。
饿急了的兽人们,在这里几乎只能以草根和泥土为食,有些帐篷里传出的呻吟声持续了一整夜,到天亮时就停了。
曾几何时,他们的铁蹄踏遍奥罗塔拉,战歌让精灵的城池颤抖。
他们的神祇在云端注视并赐福他们的每一次胜利。
而现在,他们龟缩在这个荒芜的大陆上,像一群被赶回巢穴的受伤野兽,舔舐着伤口,眼睁睁看着力量在贫瘠中日渐流失。
这就是坎图姆帝国现在的模样。
孱弱,可悲。
高空中,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赤潮圣者和嚼骨圣者。
俯视着满目疮痍的帝国残部,两者沉默了很久。
最终,嚼骨圣者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说道:“我们辜负了勇猛之兽的信任。”
“我们曾经是战无不胜的征服者,我们曾经以为整个世界都会在我们的战鼓声中俯首,可现在,我们变成了什么?”
“被践踏的残兵,被从战场上赶走的弱者。”
“巴格杵的荣光,已经被我们蒙上了灰尘。”
坎图姆以征服和胜利为荣耀。
但越是如此,失败的滋味就越难以忍受。
赤潮圣者仍然沉默。
他的目光扫过瑟雷西亚大陆的轮廓,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几百年来从未改变过。
但他记得上一次站在这里俯瞰大陆时,山脚下还是一片连绵的军营。
战旗遮天,战鼓震地。
每一个兽人战士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征服的火焰。
那时候,他们刚刚完成对瑟雷西亚的统一,正准备渡海远征,他们相信,没有什么能挡住坎图姆的铁蹄。
如今,一切都变了。
战士们眼里的火焰已经消失,只剩下在饥饿与失败中勉强维系的生存本能,有些人甚至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战斗,他们只是在等死。
“事已至此,”
“我只想先弄清楚一件事,我们为什么会输?”
赤潮圣者缓缓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嚼骨圣者转过头,望向赤潮圣者。
风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
嚼骨圣者抬起一条粗壮的手臂,指向大海的方向,而在遥远的另一边,是亚特兰大陆,是莱恩高原,一个正在沉睡的存在。
“还用想吗?”
嚼骨圣者咬牙切齿,说道:“那头龙,那头该死的红铁龙。”
“若不是他亵渎了我们的神祇,摧毁了勇猛之兽在凡间的化身,我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赤潮圣者的心中其实也早有答案。
他的目光顺着嚼骨圣者手臂所指的方向延伸出去,穿过海洋上翻涌的云层,仿佛能一直看到亚特兰。
“南麓平原之战,是我们失败的转折点。”
“如果没有他,我们在南麓平原必将取得胜利,横扫整个奥罗塔拉,而精灵的抵抗会在我们后续发起的攻势下彻底瓦解,奥罗塔拉应该已经插满了坎图姆的旗帜。”
“然而.........”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让他们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的事实。
“现实却是,红铁龙摧毁了我们的神祇化身。”
“我们的胜利变成了妄想。”
嚼骨圣者的拳头收紧,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隆起。
他低吼道:“我们在贫瘠之地苟延残喘,而罪魁祸首却正在沉睡中积蓄力量,准备突破到更高的层次。”
赤潮圣者抬头望向夜空。
瑟雷西亚的夜空很少有云,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天上,又亮又冷。
他说道:“伟大的巴格杵没有回应我们的祈祷。”
“祂在为我们的失败感到耻辱,我们本应是祂在地上的拳头,是祂征服凡间的刀刃,但我们却给祂带来了失败。”
他收回目光,凝望着亚特兰的方向,目光坚定如铁。
“现在,我们必须靠自己去洗刷这份耻辱。”
“用敌人的鲜血擦干净我们身上的灰尘,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重新得到神灵的注视,让勇猛之兽的荣光再次照耀坎图姆。”
“怎么做?”
嚼骨圣者直截了当地问。
“很简单,去亚特兰,去找那头红铁龙。”
“杀死他,向巴格杵献上的最好的祭品,比一千场胜利、一万颗头颅都更有价值。”
闻言,嚼骨圣者的鼻孔扩张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
“你说得对。”
“谁去?”
两位圣者之间不需要弯弯绕绕的外交辞令。
他们都知道,至少要有一个人留在瑟雷西亚,不能一起去亚特兰。
赤潮圣者看着嚼骨圣者,说道:“你去,你得到的权柄恩典更偏向纯粹的破坏。”
嚼骨圣者缓缓点头。
圣者是一种代称。
和使徒一样,它代指神祇行走在物质界的意志。
圣者可以是神祇的使徒,也能是神祇自己的化身。
同时,能被称之为圣者的,必然具备权柄,这样才能与不朽者抗衡,只不过,这权柄完全来自于神祇的恩典,圣者因此而依附于神灵存在。
嚼骨圣者将两只巨掌缓缓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嚼骨圣者将两只巨掌缓缓攥紧,说道:“我会把他的鳞一片一片剥下来,带回瑟雷西亚,铺在圣殿的台阶上,让每一个兽人战士在踏进圣殿之前都踩着他的鳞甲走过。”
“以亵渎者的鲜血,清洗神祇身上的尘埃!”
“去吧。”
赤潮圣者说,“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你会等到的。”
嚼骨圣者转过身,面向亚特兰的方向,“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带回那头龙的尸骸。”
赤潮圣者笑了笑,说道:“我拭目以待。”
几日后。
嚼骨圣者穿过了瑟雷西亚与亚特兰之间的海域。
他在云层之上疾驰,身下的海面在他飞过之后才翻涌起白色的浪尾。
海风被他甩在身后,追不上他的身影。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
伟大的巴格杵,将其引以为傲的力量权柄作为恩典,分享给了嚼骨圣者。
它生来就是为了碾压、破坏、摧毁。
潜行与伪装,这是懦夫的行为!
至于霍尔登?
嚼骨圣者已经不在意了,以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态穿过亚特兰,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不朽者出来拦截他。
而当他靠近莱恩高原的时候,地面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这里比他预想的要更加生机勃勃。
草木茂盛,树木高大,青草覆盖了山坡,野花在岩石缝隙中盛开,空气中有湿润的水汽,能听到溪流的声音。
而且,有一块区域的草木比其他地方更旺盛。
绿意浓郁,像是一块翠绿的毯子铺在莱恩高原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感知一扫。
嚼骨圣者的目光受到了这块生机盎然的区域。
他清晰的感受到,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正在这里沉睡。
是奥拉的红皇帝,该死的红铁龙,让他们的神灵蒙受了失败的耻辱........而这一切,将在今天被终结。
嚼骨圣者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獠牙从嘴唇下翻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道光柱破开云层。
光柱从天穹深处笔直坠下,至少都有数米粗细,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将莱恩高原照得如同白昼。
奥拉圣堂发现并锁定了嚼骨圣者,正在传送英灵和诸位传奇而来。
嚼骨圣者的手向前伸出。
一柄战斧凭空浮现。
它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镶嵌宝石,也没有雕刻任何繁复的纹路,就是最纯粹的武器形态。
宽阔的斧刃,厚重的斧背,粗壮的斧柄。
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又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力量感。
力量之斧。
属于勇猛之兽巴格杵的恩赐,权柄恩典所化,也是嚼骨圣者的力量之源。
同时,嚼骨圣者挥下战斧,动作简单无比。
但就是这一下简单的挥击,从天而降的光柱群依次炸裂,可怕的力量甚至沿着传送光柱席卷到了圣堂本身,令其一阵动摇。
光柱瞬间熄灭了。
云层重新合拢,天空恢复了之前的阴沉。
“以勇猛之兽的名义。”
嚼骨圣者的声音在高原上回荡,高呼咆哮,“伽罗斯·伊格纳斯,亵渎神祇的巨龙,你将在今日迎来生命的终结!”
他将力量之斧举过头顶。
双臂肌肉隆起到了极限,虬结的筋腱与血管一根根凸起,皮肤下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同时,嚼骨圣者锁定了目标,草木最为茂盛的地下。
他咆哮着,獠牙外露,形成狰狞的笑容。
身体猛然下沉,像一颗陨石一样贯向大地。
手中的战斧在最前方,斧刃朝下,将空气撕裂,将空间碾碎。
大地在他的视线中急速放大。
下一瞬,斧刃接触地面。
轰!
岩石在裂缝中断裂,泥土塌陷,树木倾倒,草木茂盛的谷地在瞬间就变成了破碎的废墟。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的气浪将树木连根拔起,碎成木屑和残枝。
嚼骨圣者的力量贯穿了地层,一路向下,朝着红铁龙沉睡的地方轰去。
力量摧枯拉朽,无可阻挡。
它穿过了土壤层,穿过了岩石层,穿过了地下水脉,一直深入到红铁龙沉睡的岩层中。
当奥拉传奇们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到大地皲裂坍塌,碎石带绵延到视线尽头,空气中弥漫的岩石气化后的焦臭和尘土,全是嚼骨圣者一击之下造成的破坏景象。
但奥拉的传奇们没有紧张或焦急。
他们确信,他们的皇帝不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击而陨落。
这是信仰在心中沉淀而成的笃定,不需要任何逻辑支撑。
就像太阳必定会升起,河水必定会流向大海。
他们伟大的皇帝,必定不会被袭击所杀死。
他们赶过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闯入者影响皇帝的清净沉睡,从来就不是担心皇帝会被杀死。
然后,像是响应这份笃定。
轰!
莱恩高原再次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然后是连续不断的震动,像有一只巨手抓住了整个高原,在疯狂地摇晃,又像是有两头巨兽在地底撕咬翻滚。
突然,震颤停止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势骤然升起。
天空一寸寸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烈焰焚烧,浓密的云层殷红如血,云层在旋转,宛如巨大的眼睛正在睁开,俯瞰着大地。
这是龙威。
龙威过于浓烈,以至于在空气中引发了类似燃烧的视觉效果。
在场的传奇们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颅,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敬畏。
毫无疑问。
就像他们所信任的那样,他们的皇帝将碾碎所有阻碍,取得所有的胜利。
轰!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
是嚼骨圣者。
他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一样,朝着天空激射而出,翻滚了数圈才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