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竖瞳微微眯起，声音沉了一点。
“不过也不能完全不管。”
“之后，我会派一些龙到下面常态警戒，保持观察，万一有什么变化，至少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黛博拉点了点头：“面对深渊，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随后，她没有再多问这个话题。
赤银龙偏过头，目光越过伽罗斯的肩膀，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伊莎诺拉，然后又转回来，语气变得轻快了几分。
“这些事先放一放吧，今晚不谈这些。”
她的尾巴尖微微翘起来，指向不远处的礁石群：“我刚才正打算和伊莎诺拉钓鱼来着，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吧。”
伽罗斯顺着她尾巴的方向望过去。
礁石群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潮水在礁石之间涨落，能看到在水下游曳的海鱼身影，偶尔有一两条银色的影子从水面下一闪而过。
伽罗斯问道：“钓鱼？”
赤银龙轻眨了下眼睛，浅浅一笑：“对，用尾巴。”
尾钓，是年轻金属龙们酷爱的娱乐活动之一。
把尾巴探进水里，用尾鳞的摆动吸引鱼群，等鱼咬上尾巴的时候再猛地甩上来。
虽然简单，但乐趣十足，在金属龙之间代代相传。
伽罗斯以前也和黛博拉一起尾钓过，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随着成长，他更沉浸于自身的强大之中，越来越少参与这种娱乐了，黛博拉也没有强迫邀请过他。
他如果拒绝，黛博拉也不会说什么。
但在赤银龙期待的注视下，伽罗斯笑了一声，答应道：“好啊，我们一起吧。”
紧接着，三条龙一同缩小了身形。
毕竟，他们之中最小的伊莎诺拉，也早已成长为传奇巨龙，体型庞大，身强体壮，没有几块礁石能承载他们挤上去的原形。
鳞甲在光芒中收束、压缩。
庞大的身躯迅速变得精干而灵活，降落在了露出水面的礁石群上。
黛博拉熟练地走到最平整的一块礁石边缘。
她侧过身，将尾巴尖缓缓探入水中，尾鳞在水面下微微摆动着，激起一丝丝涟漪。
伊莎诺拉蹲在另一块礁石上，也把尾巴探进了水里。
她的姿态松散，尾巴尖在水里几乎一动不动的悬着，像是觉得鱼会自己往她尾巴上撞似的，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伽罗斯在黛博拉身旁寻了块位置坐下来，将尾巴探入水面。
即便经过了变形，红铁龙的尾部依然粗长，鳞甲也更厚重，入水时激起了一圈不小的波纹，几条原本在附近游弋的小鱼被惊得四散而逃。
他想了想，然后望向赤银龙。
“只是钓鱼的话，未免有些没意思，不如比点什么。”
黛博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她问道：“好啊，比什么？”
伽罗斯说道：“就比一个小时内谁钓到的鱼最多。”
黛博拉点了点头：“可以。”
随即，她经过短暂的思索后，目光转了转，说道：“如果你输了，就把其他所有事情都放下，安安心心地在怒涛龙域陪我一个月，怎么样？”
伽罗斯看着她，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好。”
黛博拉又问：“那如果赢的是你呢？”
伽罗斯微微摇头，说道：“我还没想好，等赢了我再说。”
旁边的伊莎诺拉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尾巴还泡在水里，但身子已经歪了一半，饶有兴致地把脑袋凑近了一些。
“那个……父亲，母亲，如果是我赢了呢？”
她弱弱的问道。
两条巨龙同时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同时转回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伊莎诺拉把脑袋缩了回去。
“可恶，被无视了。”
“他们眼里好像完全没有我。”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嘟着嘴重新蹲好，尾巴在水里重新悬停住。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地铺开成一片银白色的碎钻，随着潮汐的起伏不断变幻着形状。
三条龙的尾巴全部垂下，安安静静地沉在水面之下，各自保持着不同的姿态。
黛博拉的尾巴在水中缓缓游移。
她的动作柔和精准，每次轻轻摆动都会带起一圈细小的水流，打着旋，像是有生命一样吸引周围的鱼儿靠近。
没过多久，她的尾巴忽然微微一抖，上扬带出一条银白色的海鱼。
鱼身在月光下扑腾了两下，被甩上了礁石。
尾钓是一项技术活。
而黛博拉显然精通这种技术。
她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转过头来，对红铁龙抬了抬下巴，表情和曾经年轻时一模一样。
但紧接着，她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稳重。
刚才的得意一闪而过，黛博拉的表情重新变得波澜不惊。
时间静静地流淌。
一条又一条鱼被黛博拉钓了上来，银色的、青色的、带着斑纹的，种类不一而足，礁石上的鱼获慢慢堆成了一小堆。
她钓到的数量最多，动作最稳，几乎每隔一会儿尾巴就会甩上来一条。
其次是伊莎诺拉。
她的姿态虽然松散，但偶尔也会有鱼自己咬上她的尾鳞，被她顺势甩上岸来，动作倒是利落。
最后才是伽罗斯。
他的尾巴粗长，一枚枚龙鳞宛若刀锋凶器，在水下也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场。
周围的鱼儿明显对他敬而远之，完全不敢靠近，远远地绕着他的尾巴游。
“父亲，你要输了哦。”
伊莎诺拉瞄了一眼，说道。
“不，我还有绝招。”
红铁龙严肃说道。
他将坐姿端正了一下，目光深邃地望向海水。
“鱼儿们，我希望你们能自己上钩，将你们的生命，奉献给伟大的神圣奥拉之主。”
他说道。
下一瞬，海面瞬间沸腾了，而且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沸腾。
整个礁石周围的海面剧烈翻涌起来，白色的泡沫和浪花不断地往上冒，鱼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银鳞鱼、蓝鳍鱼、斑点鳗……
甚至有几条平时绝不可能游到浅水区的深水鱼类也翻着肚子冲了上来。
它们成群结队地涌向伽罗斯的尾巴，争先恐后地咬上他的尾鳞，挤挤挨挨地在周围叠成了一团。
有几条稍大些的直接从水面上跃出来，啪嗒落在礁石上，还在不停扑腾。
伽罗斯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他的尾巴一卷一甩，一次就带起三五条银晃晃的鱼，稳稳地落在身侧的礁石上，又甩，再甩，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落，礁石上的鱼获迅速膨胀起来。
伊莎诺拉目瞪口呆。
“作弊！父亲，你堂堂皇帝怎么能作弊？！”
她大喊说道。
伽罗斯的尾巴还在不停地往岸上甩鱼，同时正色说道：“我没有使用任何法术，这些鱼是主动上钩，哪里作弊了？”
黛博拉侧过头看了看他那边的盛况。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专心致志地摇摆尾巴，继续吸引鱼群。
“哈哈哈，看来我要赢了。”
红铁龙微微昂首，大笑，尾巴甩得更快了。
但紧接着，他像是因为太高兴了，一不小心，没有收住龙威，泄露了一丝。
这点龙威微不足道。
在他平时的状态里甚至连龙威都不算，只是一丝极淡的气息。
但是，对聚集在他尾巴周围的鱼群来说，却像是整片海洋突然变成了深渊。
来自掠食者顶端的气息扩散开来，对所有处在感知范围内的弱小生物都形成了压倒性的威慑。
刚才还争先恐后朝着他聚拢的鱼群，下一秒便惊慌地四散逃跑。
银鳞翻涌，水花四溅，只用了不到两息的时间，他尾巴周围就空了一大片，一条鱼都不剩了。
伽罗斯的笑容戛然而止。
时间在潮汐的涨落中悄悄流过。
最终，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
赤银龙摆了一下尾巴，把最后一条鱼甩上了礁石，然后收回了尾巴尖，优雅地盘坐下来，看了一眼自己那边堆得满满当当的鱼获，又看了一眼伽罗斯那边。
前半段堆了不少，但后半段几乎没有新增。
“伽罗斯，是我赢了。”
她迫不及待地说道，下巴扬起，尾巴上翘，之前端庄的样子消失了。
伽罗斯点了一下脑袋：“算你厉害，我愿赌服输。”
说完，他跃到了黛博拉所在的礁石上。
红铁龙低头望向黛博拉，声音温和下来：“接下来一个月，我什么都不管，就在这里，陪在你身边。”
目光交错。
在红铁龙的灼灼注视下，黛博拉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又一次垂下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前爪的鳞片上，嘴角微微抿着，一如既往的羞怯。
但她很快就鼓起了勇气，重新抬起头，勇敢地与红铁龙对视。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来潮汐的回声。
黛博拉缓缓靠近，将自己的身体贴在了伽罗斯身旁，肩颈贴上了他的前胸，红铁龙的尾巴从礁石上绕过来，轻柔地搭在了她的身侧，尾尖松松地搭着她的尾巴。
浅水区变得平静了下来。
夜色烂漫，星辰无声地照耀着，仿佛将所有光芒都收敛进了寂静的海湾之中。
后面，伊莎诺拉蹲在自己的礁石上。
虽然好像再次被无视了，但她觉得这样也不错。
银龙没有去打搅的想法，她嘴里叼着一条鱼，尾巴还浸在水里微微晃着，看着身前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