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紫极宗和玄冰谷,将成为越国压力的主要倾泻点。
而徐家……又该如何自处?
林长珩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顿觉有些头疼。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徐家算是在紫极宗的内腹,一旦出事,紫极宗也差不多没了或者逃了。
有高个子顶着,徐家有充足的逃离时间。
“既然这般消息传来,极山大会之上可有讨论此事?”
林长珩问道。
“有。”
正妄童子颔首,“但目前只是让紫极宗和玄冰谷两宗派进行严密监视。毕竟,越国魔道刚刚结束大战,也需要休整。短时间内未必会南下。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得助金抗燕。”
林长珩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还有时间。
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准备的空间。
……
说罢这些,两人沉默了颇久。
林长珩忽然问起一事,便是那挽月道友屈仙子的身份。
正妄童子端茶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骨碌直转的小眼睛盯着林长珩直瞅,小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怎么了?”
林长珩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林某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那倒没有。”
正妄童子摇了摇头,放下茶杯,双手托腮,目光在林长珩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嘿嘿一笑,语气变得暧昧起来,“莫非万寿道友,对这挽月真人有什么想法?”
“正妄道兄莫要打趣……”
“诶,道友不必遮掩!”
正妄童子一挥手,打断了林长珩的解释,小脸上带着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不过也是,这挽月真人确实生得极美,身段也佳,修为、天赋也够,难怪能入道友之眼。”
他摇头晃脑,如数家珍地分析起来:“按照道友的人品、心性、修为、技艺,哪怕此女的身份着实高贵,配她也是绰绰有余的。但颇为可惜的是……”
“正妄道兄!”
林长珩连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哭笑不得地打断道,“我当真没有此意。”
更是立即决定把话说清楚,免得正妄童子继续发挥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实际上是日前,此女夜里登门,小坐了片刻便又离去。什么事情都不曾提及。难不成,她真的只是为了与我打个照面?”
“哦?”
正妄童子的表情瞬间变了。
方才的暧昧与揶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警觉,坐直了身子,“深夜登门,却什么都不说?”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正是。”
“唔……”
正妄童子沉吟片刻,小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显然在快速思考着什么,“向来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般的话,倒也确实颇为古怪。”
他想了片刻,也觉得蹊跷,但也想不透,而后不再卖关子,开始回答林长珩提出的问题,介绍起挽月真人的背景来。
原来此女果然来头惊人,如林长珩所推测那般,乃是五大殿主之一的【执法殿】殿主,道号为【苍刑真人】的结丹后期修士的嫡系后辈!
【苍刑真人】负责执行宗门铁律,监察全宫弟子言行,拥有审判、处罚之权,监督资源分配是否公正,掌管禁地、牢狱,负责内部安全与反谍等等,权势大得惊人。
在五大殿主之中,权势也是属于前三的存在。
而且【执法殿】殿主和【苍刑】的道号都是在屈家内部传递。也就是说,这个位置,基本上就是屈家的囊中之物。
“那此女这般发展下去,是不是有可能接任【执法殿】殿主之位?”
林长珩顿时问道。
正妄童子摇了摇头,认为不太可能。
他表示,屈家还有一个道号叫【寒锋真人】的嫡系,如今已经在结丹中期了。论修为、论资历、论在屈家的地位,都比挽月真人更占优势。
而且,外界已经有风声传出,说【苍刑真人】有意将【挽月真人】许配给【苍木真人】的嫡系后辈【皓阳真人】。
而且【苍刑真人】威势深重,何人敢乱传他家的谣言?若非授意,当真是取死有道的,所以真实率极高。
所以,对方已经有了良配,正妄童子先前才会大说“可惜”的。
由此推论,若无意外,执法殿下一任殿主,应该是寒锋真人。
“【挽月真人】许配给【皓阳真人】?”
林长珩的关注点却不同,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而且林长珩几乎可以确定,这位【皓阳真人】有极大的可能是那……史公子!
不可能再有史家的第二人能迎娶此女了。
而且这说明……那史公子也已经结丹了!
这条信息的出现,让林长珩觉得整件事情都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一个疑似有未婚夫、背景强大的女修,深夜来登门拜访他,却不肯提及具体之事。
但在林长珩提及其未婚夫后,又脸色微变地告辞。
“莫非,她是认为我知晓情况,用其未婚夫在暗中点她,孤男寡女深夜单独相处不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越想越对。
他当日的言辞,本是无心之言。但在挽月真人听来,却可能是另一种意思,她以为林长珩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婚约,那句话是在委婉地提醒她避嫌。所以她才会脸色微变,匆匆告辞?
误打误撞都能撞上?
林长珩暗暗摇头,心中只觉得奇妙。
而且他与那史公子、史家有仇,虽然是厉飞羽的身份下,但迟早还是要有个了断的!
一旦此女嫁入史家,多半也要与此女为敌。
但那又如何呢?
……
随后林长珩直接将后续提及史公子之言和女修的变化,也再补充了一遍。
顿时,正妄童子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惊讶……乃至兴奋之色。
仿佛吃到了什么大瓜。
显然也和林长珩一般,开始脑补着什么。
“吼——!”
此时,一声激昂的虎啸,骤然在林长珩的【壶天福地】之中炸响。
那啸声穿云裂石,声震四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与张扬,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震碎!
“嗯?”林长珩当即有所觉察。
而这等情况在林长珩的印象中,极其少见。
他当即心分两用,一缕神识沉入了壶天福地之中。
神识一扫,便见壶天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青霄白虎正仰天长啸。
小青浑身毛发炸起,根根如银针倒竖,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四爪深深嵌入地面,脊背弓起,肌肉隆起如山峦,一股惊人的妖力气息从它体内喷薄而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汹涌澎湃!
那妖力气息……
赫然是二阶后期巅峰!
距离三阶,也不过一线之隔!
林长珩的神识笼罩过去,仔细探查着小青的状态。它的妖力已经积蓄到了极限,吞吐着天地灵气,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那是突破的征兆,它已经在触碰三阶的瓶颈了。
远处,泥潭之中。
小黑伸出硕大的乌龟脑袋,一双灵性的龟眼望向小青的方向。
那目光中,既有为同伴、兄弟高兴的喜悦,它们朝夕相处多年,情谊深厚,却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它比小青先到主人身边,年龄也更大。
但修为的增进,明显比小青慢得多。
目前,它还不及二阶后期巅峰。
固然有先天天赋的影响,青霄白虎的血脉确实比它要强,但也有后天努力的不如。
小青每日都在苦修,吞吐灵气,锤炼妖力,从不懈怠。而它……虽然也在修炼,但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它更喜欢在泥潭里睡觉,在阳光下晒背,偶尔才会认真修炼一番。
小黑心中清楚这一点。
特别是觉察到林长珩的神识进入这片空间,只是快速地扫过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小青身上之时——
小黑的龟眼之中,闪过了明显的失落。
它想起了从前。
想起主上刚把自己带回来之时的宠爱,以及绯月主母、明漪主母先后对它的喜爱与照顾……
可是现在……
小黑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威风凛凛的白色身影上,又看了看那道笼罩着小青的庞大神识。
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比下去了。
那种感觉,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深的失落,就像是一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发现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充满灵性的龟眼之中,竟然罕见地有坚定之意在生成、凝聚!
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颓废、偷懒、倦怠了。
它要振作!
小黑缓缓收回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四肢和脑袋都缩进龟壳里,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盯着前方的泥潭。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在燃烧。
“这一次,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神识在仔细查看小青状态的林长珩,和享受主上注视的小青,并不知道,在远处的泥潭之中,有龟备受打击,暗下决心!
前所未有的决心!
……
“得为小青准备突破三阶的辅助之物了。”
林长珩神识扫完,颇为满意,心中暗道。
对于妖兽而言,每一次大阶的突破都是颇为危险的。
但只能凭借强悍的肉身硬抗,以及自身血脉的几率加持。
或者自己能寻到一些蕴含惊人妖力的天材地宝,不管有没有用,胡乱吞食下去。
因此成功率并不高。
要么就算是成功了,也因此受伤严重,去了半条命,得很久才能恢复过来。
林长珩自然不会任由小青和无主妖兽一般冒着风险突破,让其暂时压制妖力,自己去为小青图谋一些几率加持。
每多一分几率,都是好事!也是对自己灵兽的负责,更是对自己的战力的补充!
而林长珩自己身为三阶中品丹师,只要寻到了相应的丹方,或者对突破有加持的目标宝物,便问题不大。
前者可以直接炼制,后者也可以通过交易的方式弄到手!
毕竟他连人族的结丹双丹都能炼制,还是精品丹,难道妖兽突破三阶的丹药、宝物的价值能更高吗?
这人族区域的修仙界,终究是以人为本的!
传音交代了一遍,便见小青乖巧地点了点头,趴伏下来,开始收敛体内翻涌的妖力。
林长珩又扫了一下小黑,发现它正蜷缩在泥潭边缘,龟壳上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它竟然在吞吐妖力,一副刻苦勤奋的样子。
林长珩的眸光在小黑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欣慰的情绪波动。
终于开窍了。
他不再多留,神识抽离而去。
……
然而林长珩念头刚刚回转,便听到正妄童子语出惊人地提出了一个猜想:
“会不会是那挽月真人,并不满意这桩婚事?”
林长珩眉头微挑,没有接话。
正妄童子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越说越来劲:“你想啊,她深夜登门,却什么都不说。这像什么?像不像一个想要开口求人帮忙、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人?”
“你的意思是?”
“她想借你当挡箭牌!”
正妄童子一拍桌子,小脸上的表情笃定,“一边是门当户对的豪门,一边是名动宋地、未来可期的三阶丹师、结丹骄子。或许,她希望苍刑真人看到你之后,能改变主意?”
“……”
“毕竟,消息还没有真向天下众修公布,尚有改变的余地。”
正妄童子的语速越来越快,思维如同脱缰的野马,越跑越远,“而且我思来想去,权势方面,除了元婴亲子可以超过那皓阳真人,宋地再也无人可以媲美。此后,便只能另辟蹊径,从‘未来可期’方面来寻找了。”
他盯着林长珩,目光灼灼:“但在这个领域,除了万寿道友你,还有人谁能更好呢?恐怕是没有的!”
“正妄道兄——”
“这般说来,道友还当真有可能抱得美人归的!”
正妄童子连连抚掌,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甚至站了起来,在院中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妙啊,妙啊!若是此事能成,那可真是——”
“正妄道兄!”
林长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沉凝的语气,与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正妄童子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林长珩端坐石桌之侧,面色冷峻,眉头紧锁,眼底一片清明,不见半分喜色。
“若是真如道兄所猜。”
林长珩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冷冽,“此女当真如此行事,那便是……其心可诛也!”
“啊?”
正妄童子愣住了,小脸上的兴奋之色僵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长珩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院外的远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若她当真不满意那桩婚事,大可光明正大地与家中长辈商议、与苍刑真人陈情。宋地虽小,却也容得下一个结丹修士对婚事的自主之见。若她不敢直言,便说明她心中清楚……这桩婚事对屈家、对她自己,都是有利的!”
而后略作停顿,继续道:“若是如此,她却还要利用林某来做这‘挡箭牌’?那便是将林某置于火炉之上。苍刑真人会怎么想?皓阳真人会怎么想?史家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去怪自己的女儿、自己的未婚妻,只会怪那个‘勾引’她的野路子散修丹师。”
林长珩转过头,看着正妄童子,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冷如寒冰:“届时,林某在宋地,怕是寸步难行,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正妄童子张了张嘴,小脸上的兴奋之色彻底褪去。
他方才只顾着吃瓜看戏,倒是忘了这其中的凶险。
“这……”
他挠了挠头,讪讪道,“万寿道友说得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林长珩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道兄也是好意。只是此事……牵扯太多,不得不防。”
重新坐下,目光深邃。
“所以,不管此女是何用意,林某都不打算掺和。”
“确实确实!”正妄童子认同点头。
但林长珩此时,心中却是暗道:
我与史家的旧事,尚是我在暗,史家在明,一旦调转,我上明面,风险难言!
绝对不能容忍!
若是此女还要一意孤行,给我带来麻烦,就休怪我手段狠辣、辣手摧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