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摇头:“不用了。”
莫珩一愣:“相爷?如此重大军情……”
“这消息的来源,我们不好解释。”林晞染打断他,“尘家通过绝密渠道传给我们,本身就意味着他们不想暴露。”
“我们若贸然上报,如何解释情报来源?说是尘家在落日森林安插了能探知动向的眼线?还是说我们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顶级情报网络?无论哪种,都后患无穷。”
莫珩还想争取:“我们可以……可以当成是我们自己发现的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或者模糊处理来源?”
“哼,”林晞染冷然道:“珩叔,这不像你啊,别把朝堂上那些人当傻子。首辅、季宰、军部那几位,还有都察院……哪个不是人精?”
“如此精准的情报,来源模糊不清,只会引来更深的猜忌和调查,反而可能暴露尘家这条线,甚至引火烧身。届时,我们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莫珩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躬身道:“相爷英明!”
林晞染摆摆手,神色稍缓:“不过,尘家既然特意传讯给我们,其意不言自明。兽潮一起,无论最终规模如何,是魂兽冲击城池,还是灾后流民安置、重建,都必然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朝廷的应对,地方州府的协调,物资的调配……这些都是我们该做,也必须做好的分内之事。”
“尘家传讯,大抵也是希望我们能在朝堂和后方,提前做好这些准备,稳住大局,减轻前线和受灾地的压力,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莫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们是否可以利用此事,在朝堂上对季宰那边……”
他明晃晃暗示可以利用兽潮带来的压力或应对中的疏漏,打击政敌毕玄策。
相比相爷不到六十的年纪,毕玄策年长二十多岁,在朝多年,势力更大。
林晞染果断摇头:“不必。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把该准备的准备充分,把该协调的协调到位。大敌当前,帝国后方若再起内讧,才是取死之道。毕玄策那边……只要他不主动生事,我们便以大局为重。”
“是!属下明白!”莫珩肃然应命。
林晞染回到书桌前,铺开纸张,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奋笔疾书。
他连续写了好几份命令,内容涉及物资储备调运路线核查、地方州府联络预警机制启动、部分役备待命等具体事项,条理清晰,指令明确。
写完后,他盖上印,交给莫珩:“立刻用我们的渠道,秘密传下去,按计划执行,务必稳妥。”
“遵命!”莫珩接过命令,迅速转身离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林晞染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眉宇间冷漠一片。
…………
雪初心的长公主府。
幽静的书房内,雪初心同样刚刚看完与林晞染如出一辙的绝密预警。
雪初心绝美的容颜上,平静无波,眸若深潭。
她缓缓放下信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尘家不仅洞悉了邪教的阴谋,甚至……似乎还打算顺水推舟?这其中的风险与图谋,让她这位见惯风浪的长公主也感到心惊。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一片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是更深的思虑。
她同样做出了与林晞染相同的判断:这个情报,不能由她直接上报。
这她和尘家的关系,极易牵扯到尘家,容易打乱尘家的布局。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天斗帝国中央区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广袤的森林区域——落日森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从落日森林的核心区域,向西移动,掠过森林边缘的城镇、关隘,最终落在天斗帝国西部广袤的平原和星罗棋布的城池上。
指尖在几个关键节点——如落日城、夕阳城等重镇,微微停顿。
“祸水西引……兽潮……”雪初心低声自语,清冷如冰,“落日军团……甚至是…落日走廊……”
她凝视着地图,帝国的中西部将迎来一场巨大的考验,双线作战。
而她作为军部大将军,需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资源,在为帝国,也为她自己,做些准备。
她的曼妙身影在巨大的地图前显得格外挺拔而孤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