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父亲此举确实不妥。
虽非完全不顾家族规矩的私奔,毕竟事后传信告知了身为父亲的尘孟麟。
尘家子弟在外历练时情之所至结合的例子虽不多,也有一些,可违约杨家,这便是最大的不妥之处。
然而,终究换来了她尘燕舞的降生,延续了尘家七杀剑传承,这其中的得失,实难简单论断。
尘燕舞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
“那场袭击……”尘燕舞的声音很轻,“是冲着爹娘,还是冲着尘家?”
尘孟麟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沉凝的杀气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两者皆有。”尘孟麟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冷意:“若你爹娘之死,并非单纯与人结下私仇……那极可能,是有人针对我们尘家的一次蓄意打击。”
“其实当年,汐缘和阿勋,也曾遭遇过不明身份的强者袭杀;跟着汐缘的钟馗更是险死还生,几乎道消身殒,也正是那次生死与共的经历,才促成了汐缘与钟馗那小子的情缘。”
“事后虽查无实据,但种种迹象表明,与你爹娘遇害的幕后黑手,极可能是同一股势力!”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碟轻响:“他们是在针对我尘家最优秀的下一代,想从根本上扼杀我尘家复兴的希望,你爹娘……是第一批牺牲者。”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尘燕舞才缓缓抬起头,月光(或洞顶的模拟天光)映照着她清丽绝伦的侧脸,平静得令人心悸。
“爷爷,”她开口,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仇人是谁,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激烈的情绪。
尘孟麟看着这样的孙女,心中既感欣慰,尘燕舞的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他心惊。
可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再也无法拔除。
“对了,你……是如何与上官琼华碰上的?”
尘燕舞便将次相府设宴,邀请各学院优秀女学员,自己受邀赴宴并遇见上官琼华之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她……还说了什么?”尘孟麟眉头微蹙,神色变幻不定。
“并未深谈。”尘燕舞微微摇头,“小姨只道母亲当年之事牵涉甚广,她亦所知有限,且言明林相府立场微妙。她只叮嘱我,勤修剑道,珍重自身,待时机成熟,终有云开见日之时。”
“云开见日嘛……”尘孟麟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愤怒,也有一丝无奈。
“上官琼华……她倒是谨慎。林晞染如今位高权重,也如履薄冰,他们能保持这份谨慎,已属不易。”
“燕舞……”尘孟麟接着欲言又止。
“爷爷放心。”尘燕舞站起身,月白的长袍在微光下如流淌的水银,“我不会冲动。我会等,等家族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天。也会……用手中的剑,变得足够强大。”
她微微躬身行礼:“夜深了,爷爷早些休息,燕舞告退。”
“等下!”尘孟麟叫住了她。
只见尘孟麟手掌间光华流转,一块通体散发着磅礴能量波动、表面流淌着玄奥纹路的臂骨凭空出现。
那圣王级魂骨特有的威压与灵性,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这块圣王级右臂骨,是爷爷此番所得。”尘孟麟给了过去,“你之前融合的那块五万年魂骨,终究是差了些。此骨,给你。”
他顿了顿,又从云水镯中取出一株灵气氤氲的灵参,一并递出:“还有这株八品九叶玄参。你如今57级,有这两物相助,这两天炼化,突破60级瓶颈当无大碍。待你稳固境界,爷爷亲自带你去猎取第六魂环。”
尘燕舞的目光在这两物上短暂停留,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看了尘孟麟一眼,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收入囊中,“谢谢爷爷。”
她这人从来不矫情。
说完,她转身,月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融入外面灯火阑珊、暗影重重的夜市光影之中,恍如一柄缓缓归鞘的绝世名剑,敛去了所有锋芒,积蓄着力量。
尘孟麟独自坐在桌旁,看着那杯凉透的茶和空荡的座位,许久,才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他拿起酒壶,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