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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骃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酒眼眸斜睨着尘笑君,手中折扇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呵,你对我们马家那点陈年旧账,倒是打听得清楚。”
尘笑君神色坦然,带着惯有的浅笑:“不过是些散落在史书缝隙里的记录,拼凑起来罢了。”
“古唐立国,天禽宗扶持黄鸟李家,而作为凤凰一脉中与黄鸟关系最密切、且当时因内讧受损急需休养并寻找新支点的九天霓凰马家,顺势入局,在巴拉克等地扎根经营,这本就是合则两利之事。只是……时运不济。”
“何止时运不济,”归当抱着胳膊,在一旁懒洋洋地插嘴,“古唐国膨胀太快,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最后墙倒众人推,你们马家跟着倒了血霉,差点又一次断了传承。要不是天禽宗那会儿还算念点旧情,拉了一把,现在还有没有九天霓凰都难说哦。”
马骃骐瞪了归当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只是抿了抿唇,眼神有些复杂。
家族那段几近覆灭的惨痛历史,始终是刻在血脉里的伤痕。
方以菱适时地缓和了一下气氛,温声道:“笑君弟弟这番梳理,确实让人豁然开朗。古唐以火立国,征伐四方,其势如烈火烹油,盛极一时,却也因过于霸道刚烈,引动四方反噬。这其中的气运消长,攻守之势,细细想来,与笑君弟弟之前所提的气运史观颇多暗合之处。”
尘笑君眼中笑意盈盈道:“以菱姐谬赞了。”
随即,他将话题拉回最初关于“法斯诺为何无大宗门”的疑问,解释道:“而正是这样的历史背景,决定了法斯诺后来的势力格局,是历史博弈和政治刻意塑造的结果。”
“作为古唐国的京畿之地、王朝心脏,是决不允许存在能够威胁王权、或者分割地方治权与资源的超大宗门势力扎根的。”
他看向马骃骐:“这与星罗帝国戴家将行政、财政、司法、监察等核心权力牢牢抓在中央,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古唐国在它的京畿之地执行得更为彻底和早期。”
“他们需要的是直接听命于王室的官僚体系和军队,而不是拥有高度自治权的宗门。”
“这种强大的中央集权传统和历史惯性,即便在古唐国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衰亡分解后,也深深影响了法斯诺的地缘格局。”
尘笑君话锋转入关键:“正因如此,后来雷谢王朝拿下法斯诺这片古唐旧地后,当然同样延续甚至强化了其‘不立强宗’的策略。放任此地有大宗门存在,就等于在帝国西北腹地埋下钉子。拿捏住法斯诺,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大西北的咽喉,便于中央掌控。”
“后来天禽宫推翻雷谢王朝,建立新的秩序,审视这片土地时,发现此法利于统治核心区域的稳定,尾大不掉。于是,便也萧规曹随,维持了法斯诺的旧有地域格局。这既是历史惯性,也是现实政治的需要。”
尘封恍然大悟,接口道:“我明白了!一片土地曾经被一个极其强大的统一政权深耕统治过,其制度烙印太深。后来即便政权更迭,这片土地上也很难再自然孕育出或者容忍另一个类似体量的、高度独立的庞然大物存在,原有的政治生态抑制了那种‘山头林立’的土壤。”
“没错。”尘笑君肯定道,“古唐国之后,法斯诺地区长期处于一种权力相对分散、由多个较强家族和势力共治的状态,没有再形成一个能够统摄全境的单一顶尖势力(顶级中的顶级),这与其他行省往往有一家顶尖大宗门或超级势力作为绝对主导的情况,截然不同。”
马骃骐轻轻摇动折扇:“所以,法斯诺的例外是古老中央集权帝国历史遗产的体现?一片被王权彻底塑造过的土地,其气运或格局,也带上了独特的烙印?”
尘笑君含笑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从气运史观来看,古唐国当年汇聚的庞大国运与王权意志,在法斯诺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深刻的‘规则印记’。”
“一种倾向于压制单一地方性巨头崛起、维持某种相对均衡或直接由更上层力量(无论那是过去的王权还是后来的帝国行省体系)主导的潜在规则,这或许可以看作是一种历史气运的路径依赖。”
方以菱轻轻抚掌,温声道:“笑君弟弟这番古今结合、以气运观历史的见解,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古唐旧事,竟能如此解释今日法斯诺之格局。”
薛霓裳不再花痴,也笑道:“看来这气运史观,不仅能解王朝宗门兴衰,连一省之地特殊格局的由来,也能照见一二。你这问题倒是引出了一段有趣的地方史呢。”
马骃骐“唰”地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嘴角勾起一抹明媚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好一个‘古唐之国’,好一个‘历史气运的路径依赖’!”
“尘笑君,你这脑子里的东西,果然比你这张脸看起来更有意思。姐姐我这个问题,算你答得漂亮!”
尘见君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场“考校”,自家老弟又稳稳接住了。
尘封咂了咂嘴,晃着脑袋:“得,绕了半天,咱们法斯诺就是个被历任房东看得死死,不准搞大型聚会的客厅呗?谁占了这块地,都得把客厅收拾得敞敞亮亮,干干净净,免得有客人赖着不走自己当了主人。”
尘牧则已经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翘着二郎腿晃悠:“得,又让鬼子六装到了。不过说起来……咱们法斯诺这地儿,祖上还真是闹过啊!”
尘笑君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当然,也可以从阴谋论来猜测,作为大陆第一个国家,古唐国也可以视作神兽王朝气运的实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