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光之河中。
李叶看到了河狸们搞出来的大坝。
嗯。
已经是真正的“大坝”了。
顺着河流搭建,琉璃色的光辉在灰蒙蒙的河水之中熠熠生辉,能够清楚地看到水流在堤坝之中流动。
河狸们安逸躺在堤坝之上。
享受着……压根就没有阳光的阳光。
这一幕让李叶觉得有些恍惚。
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安逸过了。
还是当初在小院里面,他也是这样看着河狸们在堤坝上撒欢打滚,在意的就只有明日是否有温暖和煦的日光——最好是下雨,不要出太阳。
“叽叽?”
河狸们立刻发现了李叶的到来。
即便是早就已经算是祖宗级别的它们,在李叶面前还是该爬腿的爬腿,该蹭的蹭。
反正就是让李叶被一堆毛茸茸胖嘟嘟的家伙给簇拥着,搞得李叶脸上那是掩饰不住的笑。
“唉。”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嗯,话是这样说。
但李叶更希望它们永远都是这样。
只要它们喜欢,自己期待,自己能够保护它们永生永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成长是很痛苦的。
“叽叽?”河狸们察觉到了他的思绪,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直接拉着李叶进入了堤坝之中。
那堤坝极其高大。
非要说的话内里不比一片宫殿群要差。
河狸们似乎有意将里面修建的非常高大,和它们平时那恨不得狭小的恰好能通过的通道完全不过。
一看就是……
“给我修的?”
“叽!”它们高高的昂起脑袋。
“那真是多谢你们了,我很喜欢。”李叶望着这座宫殿般的建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在这里流动的力量。
这里……很适合修炼一种神通。
《九歌》之中的礼魂。
就是那个能够创造“祭祀场”,在其中隔绝一切灵气,任由修士掌控的灵域之法。
很久以前李叶还觉得那就是一种高深的,以自己的力量排斥其他灵力的法门——很多灵域都是这样,所以也很容易碰上不正常的力量就破碎。
虐菜是很好虐。
可虐菜……又怎么需要这样的能力来虐。
单单是这会儿李叶就能随便找出上万种,而且绝对比猫捉老鼠虐起来还要恶劣的法门来虐菜。
但在真正得到之后他才发现。
哦!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灵力构成灵域。
而是时间。
祭祀场唯有在时间尽头才会消逝,所以力量也会在时间尽头消逝。
唯有修士自己作为一个“锚点”存在。
才能在其中屹立不倒。
不过这道法门是有严肃要求的。
例如,
它需要身上有经历过足够的时间流速,如此才能在神识之中雕琢出祭祀场。
难怪大师兄能学习。
作为若木之灵诞生出的存在,他当然有足够的时间流逝自身,甚至可能要比许多家族的历史还要久远的多。
以前李叶不学习的原因是没办法学。
因为他真的没有什么时间流。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此地的时间流淌犹如大河般狂暴,随随便便在里面泡一会,应该都能满足修炼这道法门的要求。
不过嘛。
这会儿他还是更在意河狸想让他看什么。
他跟着河狸。
很快来到了堤坝的最下层。
此地已经是深入到宙光之河的……淤泥里面了。
周围流淌的都不是河水。
而是千年万年,不,千个千年万个万年所堆积的淤泥,那灰蒙蒙的淤泥就这样黏在堤坝的琉璃之上,让李叶都感觉有点压力。
虽然他知道河狸们搞得堤坝肯定很安全。
底部是堤坝最重要的所在,若是此地都出问题,那肯定整个堤坝都要崩塌。
但他就是害怕。
对。
害怕。
害怕那周围灰蒙蒙流动着的淤泥,时时刻刻传来的压力,还有那专属于时间的,寂寥荒凉的哀伤。
“为什么?”
“我竟然会害怕。”
“我竟然……”
李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有水流滴落。
那一点夹杂着金色光晕,如同最纯粹泉水般的泪水滴落在了地上,直接迸溅碎裂成了无数块。
他竟然在流泪!?
更让他感觉到难受的是这种寂寥悲伤充盈在他的周身,让他的眼睛愈来愈酸,眼泪简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越流就越舒服。
似乎这样流泪就能洗刷掉漫长的悲伤。
他不想停止流泪。
“……”
我可真是见了鬼了。
不对,可能还是见鬼难一点。
这会儿要是有鬼靠近他估计第一时间就要被他炽烈的光所超度,压根不可能接近。
“所以为什么?”他看向河狸。
好奇的歪了歪头:“为什么在这里就会泪流不止?”
“因为这些都是您要接受的哀伤。”
河狸这次没有再叽叽卖萌。
而是口吐人言:
“主人您知道吗,其实长生是诅咒。”
“对于您这样感情充沛的存在更是诅咒。”
“您会看着我们消亡,看着您在意的一切消失,看着自己身边剩余的故人越来越少,甚至就连有些许故人长相的后辈都见不到。”
“您的心会变成如同此地这样被水流冲刷不知多少时日的河沙一般,剩余的只有从心底泛起的潮意,无处可逃,无处可逃……”
李叶静静地看着它。
然后一把把它抓起来,在眼前晃了晃。
“叽叽叽!”
这可怜的小家伙被晃得晕乎乎的,连舌头都吐了出来,眼睛里面满是金星,连忙讨饶。
其它同伴看着它这样被教训,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
让你装神棍。
不知道修仙者最讨厌的就是神棍和不让自己装神棍了么。
晃了好一会儿李叶才将它放下去。
撇撇嘴道:
“再装神棍是真的要挨揍了。”
“你们这些小家伙。”
“若是我护不住你们,宁愿化道!”
他很霸道。
但这是四时宗的优良传统。
都是种田的,对于田地的保护和爱护那简直是不用多说,要是有人敢动他们的田地,那肯定是拿起粪叉也要上去搏命的。
它们,所有李叶的灵宠,都是在他的田地里面,他绝对不准许这些小家伙有任何的问题。
但他没有看到。
几只河狸交换了一个目光。
那目光之中有非常明显的不舍。
可转瞬即逝。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还是李叶熟悉的那种仰慕和亲昵的表情。
“叽叽!”
它们带着李叶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