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道门是真的很看关系的。
道承之间那难以断掉的联系可就是一生难以企及了。
“是你见过的天人。”
“你难道没有好奇过地狱道的天人献祭之法来自何处吗,其实就是原师兄的。”
“当初有一些人自愿吞下慈怀的嘉果,自凡人得到永恒的寿元,将自己的全部心血都献给宗门——也只有如此,他们才能注意到凡人。”
听到这里李叶就知道自己算是接近了四时宗的核心机密。
他其实也曾好奇过。
因为即便是有祖宗的禁令,对于修仙者而言凡俗都太遥远了,对于一个大宗门的掌门来说那就更遥远了。
“以自身承载天和人之间的通路,这样的天人吗?”李叶微微叹息。
“所以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天穹。
“是想请你不要怪罪原师兄。”
“正是他看出了你此时的纠结,所以才想着将重担交给你,因为在意所以在乎,你一定能好好照料凡人。”
李叶无奈地撇撇嘴:“难道我看起来竟然是这般不通情达理之人么,竟然还要您来劝我。
搞得我好像是坏人一样了。”
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
那可是权力啊!
掌门愿意这样将权力交给他,虽然他不想要,但那确实是四时宗最珍贵的一批东西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尽心尽力,担任起自己灵叶城主的责任,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这份厚待难以为报,唯有维持四时宗的威名赫赫,寰宇长存,才能报答。
至于现在嘛。
他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做了很多事,再加上劫气入体导致他想休息躺平,就好像在私塾读了好久的书,休沐之日要睡个懒觉一样。
要是掌门真的需要他,他还是会挺身而出的。
“反正我就是要说一说。”师父的声音带着点揶揄:“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此事已经算是解决,你心中可还有疑虑?”
“……”
李叶静静地摊开手掌。
手里是一片泛着温润黄光,如同银杏却带着锯齿纹的叶片。
那是从当初在宙光之河里面遇到的“陆穗”所化的树木那边得到的。
“我想去见一见这两位前辈。”
“问一问,他们可曾后悔。”
星光没有回应。
但这就代表了师父他老人家同意——或者说压根不会干预,只要李叶想,他在看着,就无所谓,都能去。
雨似乎有些逐渐停歇了。
明媚的日光穿透厚重的乌云照射进来。
在泥水之中折射出万道高不可攀的霞光,也让李叶的心情跟着好了起来。
唉。
还是师父他老人家好啊。
特地告诉了自己一些机密,还害怕自己埋怨掌门。
不过。
虽然他这会儿的心情是很好。
但看向刘师姐的时候,还是有一丝的无奈。
他现在更可以肯定。
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梦境,而是他捏的那棵树搜寻到的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李叶”的世界。
不然赵河也不会死在这里了。
显然,
不是所有修仙者都吃刘师姐软磨硬泡的这一套的。
“刘师姐。”李叶开口道:“我不想让你死,我也不准你死,我会将这里的所有生灵怨气化作饿骨。
在你真正净化掉这些怨气之前,无法死去。
不老不死,如何不是苦痛地绵延呢?”
他走到刘师姐面前。
刘师姐看着俯视着她的李叶。
温驯的低下了头,声音带着点期待:
“若是能赎罪,我定然全力以赴。”
“却不知……师弟到底如何称呼,我会让家家户户供奉你的长生牌位,为你祈福。”
李叶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她的眉心。
那是灰色的河水构成的印记,就像是洗不去的灰,永远泛着一抹深沉的色泽。
“我啊。”
“我叫李叶。”
声音落下的时候刘师姐感觉到额头一松。
眼前的修士已经消失不见,随着他的消失是破空而来的无数道明媚的光束,将这片已经被洗刷过一遍的大地照耀的璀璨一片。
尸骨没了。
那曾经遍地的哀嚎已经被大地所埋葬。
唯独……
一块块骨头生长着紫红色的花朵,莹白的骨和绚丽的花,是这般的刺目,好像是那无数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仅剩的余烬残骸。
“饿骨啊。”
燧火神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深潭。
它的身体并不大,也就是一人多高。
像是一块沾满了青苔的燧石,唯有头顶和眼睛里还有火光熠熠,跳动不息。
这位神祇仰望着远处那连绵地饿骨。
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然后它看向了刘师姐,忽然说道:“把那道印记分享给我吧,我会和你一起净化这些饿骨。”
“真是有趣。”
“我感觉到他身上有建木老大的力量,还有溯星的力量,甚至还有……不可言说的力量。”
“难道是从另一个四时宗而来,若真是如此,那个世界一定更美好……”
“不。”
刘师姐却打断了燧火神龟:“若是真的美好,他怎么可能还会来到这里?”
“……”
“你说得对。”
燧火神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还真是没错。
看刚才那杀狐狸的架势,简直恨不得把它祖宗十八代都给刨出来挫骨扬灰,显然是气得狠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李叶”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这般在意。
而且他的力量……
化神么?
好像也唯有化神才有的本命神通能够这样控制天气,可他明明才元婴后期,怎么可能会有化神的神通呐?
它的疑惑李叶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会儿的李叶已经来到了一处……不是很奇怪的奇怪地方。
在他身边悬挂着无数幅狐狸和猫的画像,几乎每一幅都可以说是惟妙惟肖,里面的狐狸跟猫就像是随时都能跃出来一样。
甚至因为实在是太多了,成千上万只猫和狐狸的眼睛有意无意都看着这里,还让人有点惊悚。
明明是这般可爱的生灵,却如此恐怖。
“……”
“所以说前辈您其实是个变态么。”
李叶叹了口气,看向桌子上放着的一幅图。
那是未曾完成的图。
内里描绘着的,正是他非常熟悉的地狱之景。
同时还有一位身穿儒袍,长相极其英俊的儒生,正从画里望着他。
切。
这时候在装逼。
等到我祖师爷来的时候你有本事再装一个试试?
李叶面带温和的笑意,看着那位逐渐从画里出来的儒生。
还有他身后那位正拿着锄头的女子。
没错了。
正是陆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