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办才能去解决这件事情?
心里面的悲凉让禾野像是无力一般坐下,他想到了两年前的时候,那个时候战争还没有正式打响,帕森里的黑色雾霾的他第一次见识,他醒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为这个国家助纣为虐,可却麻木没有改变,因为生活很好,即使那个嘉奖的仪式上是他离这场战争的主导者最近的时候。
那位国家元首,奥古斯特·沃尔纳最近的一刻——近到拔出长刀就好。
手指插入了黑色的头发,直至发根,显得整个人有点颓废感。
禾野低着头,稍微不知所措。
“如果你不准备做什么的话……”莫妮卡站起身拍拍护士服,“那我就这样离开了,再见。”
“你这样做其实没有意义。”禾野哑着嗓子说。
“我以为你不会担心我。”莫妮卡回头,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
“你去之后很大概率回不来,就算我不揭穿你们,可这次行动很危险。”禾野语气显得落寞,“你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抢时间,何况就算不做,B国还是能够研发出来超级武器——于是战争继续进行,甚至更加剧烈。”
“换句话说,战争不停下来就会有更多的人为此死去……该死,为什么?为什么!”
莫妮卡愣了愣:“你在对什么愤怒?”
“我在对我自己!”
“……”
一阵相继无言。
禾野喘息的胸膛逐渐平复下来,那声压抑的吼叫声也仿佛不存在。
他没有再去情绪失控的抱怨,因为意识到这毫无作用,只是慢慢靠着墙壁坐着,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像是倦怠。
时间好似定格住。
可他只是在想解决办法。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莫妮卡轻声说,“罗兰市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为,你为索菲娅做的一切。”
“就像马克是为了让我们活着背叛了组织,你是为了索菲娅而背叛组织,这两件事情我觉得没有做错。”
“但是为什么?”莫妮卡不解,“马克和索菲娅他们两个人已经去后方休息,过上了很合适平和的生活,你却还在这里,甚至当上了一名士兵。”
“你现在不是也没有拘束了吗?”
“你是我们的人,至少曾经是,可是现在我所了解到你,不是这样,你在为A国人效力,明明脱离了CORE局的约束,不再是B国的间谍,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去追求,可你的选择居然是上战场,为什么?”
“……”莫妮卡的话把禾野从倦怠般的思考中拉出。
那句为什么,问的百般慎重。
禾野近乎本能的回忆起来诸多事情,从那天接受到的荣誉勋章,入手的长刀代表着信仰,再到后来在罗兰市经历的一切,以及最终火海里抱出来的夕雾。
为什么吗……
“我只是想让世界和平。”
莫妮卡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只是想让世界恢复和平,再然后就想做什么去做什么。”禾野静静叹气说,意外平静,“没有什么宏伟的蓝图,当个普通人每天喝点酒散散步就好,但是现在世界并不和平,这个国家正被侵略着,很难说我是否毫无关系,毕竟过去我们帮组织做了那么多事情,我想这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追求信仰的路径。”
“……你变了。”莫妮卡回头不再看。
“是吗?我倒觉得我一直这样。”
所有的对话好似都到此结束,莫妮卡打算离开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正常走出这个房间,甚至这次向禾野透露那么多情报,是否正确。
假如行动失败的话,她就是所有原因的罪人,换句话说,她也变成了叛徒。
可是她的确被说动了,禾野描述的索菲娅和马克的生活,他们过的那么安和。
如果变成叛徒的结局是这样,那她很乐意接受,而且这两年和劳伦斯一直相处,她的某些观念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场战争其实并不正义,对么?”莫妮卡问。
禾野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抬头看去,刚刚隐约想到了某个解决办法,哪怕实现的难度无比可怕,付出的代价也是。
“世间上所有的侵略战争怎么能标榜正义呢?”禾野郑重地反问。
“我知道了。”
莫妮卡只是说,回忆脑海里那些广播和报道,国家元首为了国家和民族,为了自身发展所去侵略他人的口号,在这句话下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话说,莫妮卡,你觉得怎么样才能让战争停下来?”
走到门边的时候莫妮卡被喊住,禾野的声音那么清远,好似已经知道了答案,可还是问出口。
莫妮卡稍微松口气,她替自己能够走出这里而松懈,否则的话手碰到门边时,他不会只说这句话。
尽管不知道他究竟思考了什么,好像打算就此不再追究、放过自己,总之莫妮卡不再担忧被自己人干掉。
“大概,只有让想战斗的人都死去吧。”
莫妮卡说完戴上护士帽,拉开门边,平静地走了出去。
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的禾野沉默许久,忽然仰头看向天花板,光线越过了他的头顶,他还靠在窗户下的地方,那是没有光照略显昏暗的阴影中,如同他长久以往的人生。
他想起了那个穹顶之下。
——长刀沉重,入手似万斤,直至如梦初醒伫立与数百成千之人的目光下,荣誉加身。
‘这把军刀的名字叫做信仰。’
沉默半晌。
“信仰么……”
禾野轻声自语,眼神深处决然却又透着平静,他慢慢撑着站起身来,用手擦了擦脸。
世间上所有的主角都要在最重要的时刻登上命运的舞台,因为那是只有他能够去走的道路,责无旁贷、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