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病房里面。
上午八点,窗户外的枝头上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凑在一堆唱着早春的歌谣,它们羽毛扑腾体型可爱,但是不得不说有点扰民,让人想要投诉。
可麻雀的叫声烦人能找谁投诉呢?
“去去!”病房里有伤员伸手拍窗,吓得枝头上的麻雀惊飞。
禾野正在旁愁眉苦脸的写东西,对方这个举动,让他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男人说。
敲窗户的伤员是和禾野同个病房的人,叫做辛巴.加仑是名中尉,两人关系不算深只是点头之交,因为他才来一周…不过也没有再加深的必要就是。
今天禾野就要走了。
两天前和莫妮卡聊完天后,禾野就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也毫无作用,他没办法再靠支持A国抵抗侵略者来结束这场战斗,这是片面的,他需要更加深入且直击要害。
于是他想出来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那是他觉得、他觉得可以阻止这场灾难战争继续进行的办法。
暂时保密。
而他的桌上面摆着三样物品。
一样是野战医院给他开的病愈归队证明,另一样是邮件包裹送来的调令,里面有信纸和银星勋章,信纸上面则用官方的语言在传达:
“……调任第Y步兵营作战参谋。考虑您目前在野战医院接受治疗,准予病假30日,期满后至上述单位报到。”
虽然还有二十多天的假期——禾野收到这个包裹才是上周的事情——但不妨碍他和野战医院的医生打招呼,今天准备提前出院离开。
反正他恢复的很好,调令也出示了,野战医院的医生可不在乎他这名军官去哪里……除了这两个月逗闷子的护士小姐们,让她们笑得花枝乱颤对自己评价颇高。
可对天发誓,禾野和她们聊天只是为了获取一些有用的知识和情报……
“唉,怎么办呢?”
写了几句的纸又拧巴成一团丢掉。
禾野揪着头发,正在写自己的联系地址,可左右怎么写都变扭,因为那些地址不一定能联系上的他。
他太假了,各种意义上。
可要是写和B国有关联的,那他的身份又该怎么和自家的好政委解释呢?
——禾野正在烦恼自己离开后怎么和伊莎贝尔交代。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可以留到四月末,然后再出发前往新的单位,届时伊莎贝尔估计也会转移到某个后方的专科医院,静静修养。
那么大可以在离别时约定好一切。
禾野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他会想,自己到时候肯定会这样说话。他会说如果我没有战死在沙场上,我会回来找你,要是那个时候你腿还没好的话,你因为残疾而被他人嫌弃的话,有什么需求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自己都会尽力做到。
这话多有份量?爱爱爱爱爱爱憎分明呐!
可是现在不行了——
不按照原定计划走了,这两份出院许可和调令对禾野的意义都不是很大了,只是出行的护身符。他甚至不得不抛弃温恩同志这个身份,去回归组织。
因为禾野接下来打算和莫妮卡走一趟。
这是实现计划的第一步。
他没办法对伊莎贝尔这个好政委去解释什么,去解释自己要去做什么,如果硬要讲述,只能说这是这关乎到国家大事乃至世界和平的事情。
他只能这样含糊其辞的解释。
更多的,例如她如果写信寄给自己所在的连队,问为什么联系不上自己的话,禾野就没办法再去解释。
“算了,反正估计回不来了,为什么还要写这个呢?”禾野心想自己的计划那么危险,能回来得祖坟冒青烟谢天谢地。
“可要是不写的话,你对的起你自己的人格么?”禾野又心想自己是爱憎分明的立场,得坚持这份操守啊操守。
人有所操不是么?
“温恩先生你在写什么?”
这时,一名圆脸护士冷不丁地蹦出来,站在禾野身后探头偷看。
这吓得禾野手一激灵。
“怎、怎么了?”禾野若无其事掩盖住绝笔信,勉强淡然回身说道,“玛丽森小姐,你突然说话让我有点意外,呃…我的意思是意外你的嗓音和百灵鸟是那么像似。”
禾野现在心中的百灵鸟等同于麻雀,他因为被打扰,而稍微叹气。
“我只是来提醒一下您…”她探头看见桌上的病愈归队证明,突然停顿,“噢,原来您今天就要走了吗?”
得,手刚刚没遮完。
“对……”禾野颔首,“话说玛丽森护士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那位漂亮的政委同志,您应该连续两天都没去探望过了吧?希林(负责的护士)和我说都有点想念您过去了,毕竟你会帮忙还会陪她解闷。”
禾野心想原来是想念自己这个免费劳动力么?不过他也很乐意奉陪就是。
可惜这两天,他忙着和莫妮卡通气,没办法分心这件事情,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而且把那个计划和莫妮卡说后,用了一些时间才说服了她。
但是,搞不定劳伦斯。
这个计划很难搞定劳伦斯,因为关系到了背叛这两个字,他近乎不可能加入。
而莫妮卡会加入,是因为禾野和她保证她不用再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做什么事情,无论是大义也好还是正义也罢,都已经不再正当化。
在接下来这危机四伏的旅途里,她会活下去,禾野这样和她保证。
……
“劳伦斯呢?”之后她淡淡问了句。
“什么?”
“那家伙会死吗?”
“只要他不捣乱的话…重点是你能说服他让他什么都不做吗?我想不行,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好,至于我中途加入这件事,我自己会解释清楚。”
“……那看来这个计划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知道了。”莫妮卡停顿干笑一声,“可你这样做,牺牲有点太大了。”
“没有什么牺牲不牺牲的。”
沉默半晌后莫妮卡背靠着墙,轻声道:
“和马克那个古董大叔一样……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活的越久居然越害怕死亡,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大概是有体会到了什么珍惜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