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够明白,他是个好人,好到会因为愧疚感到临行上战场前还语重心长。
那份信件里说不定是他的遗产,而非告白的话语,从他的语气里来看,他没有更多能够留下的东西了,只是自己产生了些许误会,让他现在难堪。
“……”伊莎贝尔有点窘迫和羞愧,还有失望,复杂的心情接踵而至。
“那我……抱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伊莎贝尔最终因惭愧而脸红了,她小声地说,彻头彻尾的绯红染上脸颊轮廓,令她面红耳赤,这是复杂的情绪,她转过头真的无颜以对。
因为他要是这样的态度话,那刚刚的心里话岂不显得像是绑架他?
伊莎贝尔不愿意用愧疚感而约束对方,哪怕她明白自己的确喜欢上了这位青年同志,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中,他们谈论文学相处舒适,处处体贴的照顾那般动人心弦。
“……”禾野却没对上频道。
对方反应大的有点奇怪。
捏了捏下巴像是在沉思,禾野顾了一下迄今为止的对话,他觉得这个面红耳赤肯定另有隐情。
啊啊——
“你该不会把那个信当做情书了?”
被人揭开后的死寂,是连心脏都骤停的瞬间,伊莎贝尔只能疲惫不堪般,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想……”
禾野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觉得哇喔☆,伊莎贝尔是那么知性优雅的小姐,禾野从没觉得自己和她般配,她应该有更合适的人,比如同阶层的伯爵之子之类,以前当警员时还有过对她想入非非的时刻,可离得越近就能越明白她是个高尚的人。
结果现在,把自己递过去的信当情书…真是乌龙。
呃,等等。
她把自己递过去的离别信,当做「情书」,
然后,收下了。
——收下了。
“……”
眼前闪回了一些片段,尽管禾野是榆木脑袋,可也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什么样的情况下当做情书也会被收下?
这不就是情投意合呼之欲出的答案吗?
“耶……”禾野的动作僵硬起来,连带着是一阵微妙和羞涩。
“你喜欢我?”禾野惊慌指了指自己。
伊莎贝尔以为这个话题早该结束,可他这幅惊慌感像是才知道这句话,刚刚的肺腑之言都如风筝般飞走,似乎一个字都没有被他听入耳中。
伊莎贝尔本来想摇头,因为她怕对方的回答出于愧疚感,可接下来,禾野的话彻底让伊莎贝尔明白是怎么回事。
“所以刚刚那些什么‘以后’都是在回答我……你想说找到了共度余生的人?”
“原来你不是故意转移话题……?”
禾野绷不住:“我就没有听懂啊。”
两个人都很是窘迫的对视,紧接着禾野忐忑地转过头,伊莎贝尔却是莫名松口气,随后是一阵轻松的幸运感。
看样子,他只是没有听懂自己委婉的言辞,并不是拒绝。
说起来温恩也的确很迟钝,之前这一个月里的相处也感觉到,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个缺点呢?刚刚也是,即使被抱住也还是若无其事,也有把羞涩当做体温升高的感冒。
“呵呵。”伊莎贝尔忍不住笑出来,手虚掩着,肩膀抽动。
禾野的忐忑也慢慢消失,他偷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心房又是被小鹿创了一下,不,不是创一下那么简单,而是策马奔腾般的小鹿冲过来,以雷霆般的气势。
这份笑容触动了他,灿烂的难以忘怀。
是心动了吗?
大抵是吧,因为会情不自禁转过头。
说起来这种女孩一直是禾野喜欢的类型,知性优雅的化身,身材出挑也很合眼,古早互联网流行的腿玩年的择偶标准,在她身上也能完美复刻,美中不足的是不是心心念念的丰满迷人胸脯,可喜好这种东西好像已经被某些人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禾野现在觉得什么样都很好。
“是的,我喜欢你,温恩同志。”
伊莎贝尔又莞尔开口道,这句话说出口足够让任何人都明白,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语,它杀死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拉锯战,只剩下等待回答。
禾野的老脸也随之一红。
真的被表白了啊,这么主动直球的一句话让他心跳加速,明明他今天来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怎么回答怎么回答怎么回答……
说不喜欢吗?不,这毋庸置疑是违背内心的回答,禾野喜欢这种类型。
那么要说好吗?
可这样有点辜负对方了,因为自己的计划很困难,他不一定能回来履行约定。
更何况,自己好像四处答应的约定有点多了,到时候真的能处理过来吗?
光是现在禾野就能想起来妮可和夕雾这两个人,要是自己死了还好说,不是不履行只是死了——可要是没死的话,那就分身乏术面临着严峻的十字路口,到时候要何般的颠沛流离才能说服她们?
‘温恩同志。’
可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面前的伊莎贝尔近距离的看着自己,浅浅微笑,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真美。
噢!噢!小鹿乱撞的第四次!嘭嘭直跳这是绝对的悸动,可是你妹啊真的别撞了好吗!我想静静!
别问我静静是谁这梗太老了……
“我……”禾野脸色苍白艰难开口。
纯憋气憋的,刚刚想的太多,这事情也太有压力。
“我现在不能回答你……很抱歉。”
禾野眼神一暗还是说出口,他觉得有点遗憾,自己也有点落寞,真不愿意啊,可这是最合适的回答,因为他没办法给这趟旅行留下什么牵挂,家国大义和儿女情长比起来,他已经献身给了前者。
命运的舞台等待着他,而他只能只身一人,握紧长刀。
“是因为要离开吗?”伊莎贝尔沉默会儿问。
“嗯。”
“所以你担心你万一没回来的话,会让我的心里落下伤疤吗?”伊莎贝尔又问。
“嗯。”
“真温柔。”伊莎贝尔只是淡淡微笑,“可我喜欢你正是因为你这样的品性,要去前线作战的话,的确会有顾虑,比如说下次见面可能是在墓碑前…可无论你怎么样回来,我想我都不会忘记你。”
“我只是想问一点,”伊莎贝尔带着希冀,却又安静道,“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很好很好……”禾野深吸口气,“很好。”
“那么,并不讨厌我对吗?”
“并不讨厌……”
禾野说到这里感觉坐立难安了,他不能够再说更多的事情了,否则今天可能走不掉了,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被这样的挽留真是内心煎熬。
“这是我第一次向某人表白,也是第一次做到这种地步的敞开,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接受我这样一个孤僻的人。”
突然,禾野的脸颊上传来轻柔触感。
回过神时已经离开、消失。
可残留的湿润和香味都足够说明那是什么,一个带着深深意味的浅吻,他们两个的距离本就不远,稍微用手撑着靠近就已经能互相亲昵,这一刻禾野感觉自己脑袋上说不定像是蒸汽机‘噗’了一下,冒出热气和赤红的温度。
“这是我第一次亲除家里人之外的人。”她补充说道,声音有点发抖。
“……”禾野动了嘴唇好几次没能开口,他心想这就是懵懂的恋爱感吗?虽然他身边的异性很多可都没个正形,妮可是妹妹夕雾是保姆,虽然都有爱但那种爱怎么说呢,都不是杂志上那种能吸引他的。
这是第一次,能够想入非非的触动,尽管直到不久前他都没有用那种眼神去看待对方,可是收下情书被主动表白后,像是打开了那个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得承认被吸引了。
转过头看去,这是禾野第一次正眼看见伊莎贝尔的羞涩,不同于那种胆怯,或惊慌的羞涩。
只是矜持的羞涩。
好像彻底坠入这样的情网里面了,头回小鹿快撞死在心扉间。
他想自己得意志坚定啊,于是慢慢放下了手,抿了抿嘴,终于能够说出声音。
“好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可两个人都松了口气,静静地坐在枫香树下,这是片刻安宁却很长很长般的瞬间。
——应许之地是指幸福向往的地方,圣经里划分给亚伯拉罕及其后裔的流奶蜂蜜之地,可在禾野的眼里它还有另一个理解的含义,那就是必须要前往的地方。
时间到了。
“那再见了…我们回去吧。”
“嗯……再见。”
第七卷.命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