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法官首先是询问他是否认罪。
禾野的回应自然认罪。
“这是我做的。”他风轻云淡地停顿,“但我不认为这是犯罪。”
而这种「认行为不认罪名」的态度,恰恰是他们最想要的,因为避免了屈打成招的嫌疑,还给了重判的理由。
所以毫无疑问的,
够坦坦荡荡见自己。
在几名将军合议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镁光灯的闪烁前,那位首席法官庄重地宣读出判决后,毫无波澜。
“剥夺一切荣誉与军衔,执行死刑……缓刑三十日,以待克劳塞维茨先生葬礼后公开处刑。”
这就是禾野和劳伦斯的归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两个就会等到三十天后,这个新政权缓过神来,拿着这份足够的时间筹备公开处刑,让这场处刑成为团结全国的政治仪式。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
克劳塞维茨遇刺的第二十七天后。
“(剧烈的爆炸声)”
在B国边境内的一处荒漠无人之地,以威慑为目的投下的炸弹,伴随着高大的蘑菇云升起来后,一切都变了意义。
“号外号外!A国核链式恐怖武器研发成功!据说一颗就能够夺走一个城市的所有生命!”
“国际谴责!要求停止一切战争,无条件的宣布投降……”
“帕森里市圣瑟薇娅文法学院爆发大规模学生游行……”
就在禾野被判处死刑等待公开处刑的时候,国际局势发生了地震般的变化。
A国成功引爆了盒武器。
尽管B国带走了雷耶斯博士,但他们的进度总是领先的,而这一次的意义绝对非同凡响,因为正值地区动荡之时。
总之,蘑菇云升起的那一刻,战争已经可以宣告结束。
B国的高层陷入恐慌,只因克劳塞维茨遇刺后的权力真空尚未完全填补,就连第二任的瓦尔纳将军还在与其他人明争暗斗。
而核武器的出现意味着B国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他们或许能继续打常规战争,但一旦A国投下核武器,战争的天平将彻底倾斜。
他们也许可以赌那么一个月,等到自己这边也成功研发出来,但是那是克劳塞维茨在,现在地区人心已经溃散。
何况继续战争意味着难以背负的骂名。
如果A国真的在B国城市投下原子弹,死亡人数将数以十万、百万计。
更别提此时此刻民众厌战情绪已达顶点——克劳塞维茨之死已经让许多人开始质疑战争的正义性,盒武器的消息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不等上断头台的那天。
投降的决定来了。
……
在克劳塞维茨遇刺后的第40天左右,B国新领导层(就是以瓦尔纳将军为首,此时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权力,是联合其他派系)是这样宣布道:
无条件投降。
投降声明的核心内容是以下主要几点。
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撤出所有占领区;接受A国及盟军的战后安排等等。
还有很多,但那是漫长的声明。
已经无关紧要。
而随着投降声明的发布,以及国内反战人士的崛起,这让旧的威权体系彻底崩塌,新的体系正在萌芽。
这批力量首先是学生与知识分子。
投降之后,这些学生运动迅速扩大,喊出“审判战犯”“政治改革”等口号。
然后是老兵与士兵委员会
从战场回来的士兵发现自己战争输了,克劳塞维茨死了,而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背负骂名,于是部分激进的老兵开始组织士兵委员会,同样要求清算发动战争的罪人。
接着是教会与民间团体。
在克劳塞维茨时代被边缘化的教会组织,他们以“人道主义”为旗帜,呼吁宽恕与和解,同时也要求追究战争责任。
而这一切最终最终的导向。
那就是只有一个。
作为了结束这场战争中某一个节点的人物,也许不算是最至关重要的人,可是从一开始的背负骂名到声讨释放,这是两拨人的明争暗斗,只需要四十多天的时间。
如果克劳塞维茨没死,B国不会投降,至少不会这么快投降。
那么战争会继续,会有更多人死去。
而禾野的刺杀,实际上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虽然对于保守派来说,他们恨不得处决禾野,但是禾野的脸已经上了报纸,过往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这让他们才知道这个家伙居然是格莱利市社会民工党的人!如果禾野被处决,那意味着新B国还在延续旧政权的逻辑——这样,任何反对战争的人都会被当作叛徒。
而释放禾野,这是代表着新B国与过去决裂的象征。
瓦尔纳将军——经过一段内部激烈的较量后,此时已经是B国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他正面临一个两难选择。
处决禾野等于屁股烧火。
释放禾野等于衣服着火。
妈耶。
两难之下,瓦尔纳将军还是忧愁地选择保护好自己的屁股。
于是最终,在某个阳光不是那么明媚的下午,两位哥们都被释放出来了。
“鉴于战后人道主义原则,国家大瓦尔纳将军决定,赦免………于停战后第十日…释放……”
世界终于迎来了和平,当然这只是帕森里的一个小角落,它的传开还需要不久的时间,但是,本来在和劳伦斯商量着上天堂后要做什么的禾野,听到了自己和他被释放的消息,只是恍惚,而后拉起劳伦斯拥抱。
约定的时候没有忘记,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心中一直以来想要的世界终于变成本该的模样,日后充满幸福与和平。
当然,某人还有一些小麻烦。
那是刚刚离开特别监牢的一个小时,禾野出狱的时候被外面的记者和正常民众裹挟着,宛如英雄般的待遇令他手足无措。
好在最后,还是被老相识救了一命。
老相识是谁暂且不提,总之感情还是在的,他很复杂但是没有怪罪禾野,只是咬着雪茄聊天,作为本部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会这样吧。
他也是来替本部传达一些消息的。
“想去哪去哪吧……你自由了,我们大部分人都就地解散了,本部都没了,所有文件都在烧毁,毕竟见不得光,太多太多的计划都违背人道主义……留下来的,只是一些文职人员。”
老伊万咬着雪茄这样漫不经心地说着,用着五味杂陈地禾野看着禾野下车、离开。
那天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他,竟然没办法说出任何悲愤的话。
只是叹气,又笑了笑。
“再见了禾野。”
这真叫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真的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但好像就此一役能够退休了?变成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在公寓门下。
突然有人飞扑到自己的怀里,黑色的长发那么纤细,妮可再度紧紧抱住,哭得泣不成声,又是骂又是捶,咬住嘴唇。
“为什么要骗我离开!”
还有第二关。
突然额头渗出一点儿冷汗的禾野反应过来,自己很幸运的活了下来,但自己之后要面对的事情真的可以称呼为幸运吗?无论是妮可这个小家伙,还是洛莉丝那边,亦或者是同事的索菲娅和好同志伊莎贝尔……
天呐……
“妮可……”禾野嘴唇颤抖。
“不准喊我名字!我真的最讨厌你了!”妮可眼眶红红鼻子发酸,“你知道我担心成什么样子吗?一次一次又这样……真的讨厌讨厌死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你走了!大骗子!”
“先生你这个大骗子!”
她的泪水擦在禾野的胸口上,抱得死紧死紧,不愿意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