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钰盯着对面的姑娘,心底迷雾越来越重。
就算她不是崔家嫡长女又会是谁呢?
谁会如此了解他沈家的事,并且真切关心他的姑母?
可任凭沈庭钰聪明绝顶,看透人心算计,也万万不可能猜到,崔令窈曾经就是裴殊窈本人。
她借用过裴殊窈身体,当过沈氏的女儿,亲历过裴殊窈爱而不得与满心绝望,也曾真切感受过沈氏温柔的母爱。
所以才会对这对母女牵挂至深,才会在自身身陷绝境之时,依旧放不下她们的安危。
而这份跨越两世、无人能懂的羁绊,注定无法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被沈庭钰知晓。
崔令窈无心理会他的一伙,更懒得解释自己的所有秘密。
她抬眸直视他,问:“此事,你能不能答应我?”
在她看来,这本是一桩毫无风险、稳赚不赔的交易。
只需多留心几分,派人看顾好院内表妹,阻止裴殊窈一时绝望自毁,便可抵消今日他通知太子府、出卖她的算计。
往后她回归尊位,便不会记恨他今日的逼迫与试探,更不会因此迁怒沈家。
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将此事揭过,不会恶了未来的皇后,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沈庭钰依旧不肯作罢。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牢牢锁着她,抓住她话语里的破绽,不肯放过一丝疑点:“你为何如此笃定,她一定会冲动做出伤及自身的蠢事?甚至需要你再三叮嘱,让我派人时刻紧盯?”
寻常情伤,至多消沉几日,慢慢便能释怀自愈,怎么就能到做蠢事的地步。
——又是什么样的蠢事?
可她言语之间,仿佛确定裴殊窈会铸下大错一般。
这份超乎常理的判断,才是让沈庭钰不解的地方。
可崔令窈才被他背刺,又哪里有耐心为他解惑。
闻言,她撇开眼,淡淡道:“我自有我的缘由,不便于你多说。”
她的语气添了几分疏离与锋芒,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开口,“你既然已经将我交给太子府,我身上秘密再多,都与你再无干系,何必还要继续追根究底?横竖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踏入国公府,更不会影响分毫你的处境与沈家安危。”
直白的话语带着尖锐的凉意,暗含着被算计后的不满与讥讽。
沈庭钰唇角缓缓抿成一条平直冷硬的弧线,长睫低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他修长的指骨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不知在思忖些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
崔令窈见他缄默不语,便当两人已经说好了。
反正,看管自家表妹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过是多派两名下人暗中照看,无需耗费心力,他确实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