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会被人马一路护送,直接送往硝烟四起的北地,直面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男人。
总而言之,从今往后,她彻底失去自由,再也没有私自脱身、去寻陈敏柔踪迹的可能。
既然前路已定,遮掩谎言、伪装心绪都再无意义。
崔令窈索性放下所有防备与顾虑,不再费心隐瞒自身秘密,只想在太子府的人马抵达之前,做完自己最后能安心办妥的事。
她辗转两个世界,牵挂本就不多,如今放眼整座沈国公府,唯一让她放不下心的,只有沈氏与裴殊窈这对母女。
曾经顶着裴殊窈的身份,实实在在做过沈氏的女儿,承过对方片刻母爱温情,这份母女羁绊刻在心底,无法抹去。
崔令窈绝不想眼睁睁看着悲剧再度重演,不想让裴殊窈一步踏错,葬送自己年轻性命,也不想让沈氏经历剜心刺骨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思及此处,崔令窈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直直望向坐在对面的沈庭钰,语气带着最后的恳求:“你能答应我吗?好好看住她,别让她一时想不开,铸下大错。”
四目相对,春风拂过庭院竹梢,簌簌风声萦绕耳畔。
沈庭钰静静望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真切担忧,心底情绪翻涌,眼神复杂到极致。
无数的惊疑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复。
他薄唇微启,近乎喃喃自语,“你究竟是谁?”
他越发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
裴殊窈寄居国公府三年,极少外出交际,京中认识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按理说,贵为太子妃的她,从头到尾都不该和裴殊窈产生任何交集,更谈不上这般掏心掏肺的担忧。
可她不仅熟知裴殊窈的性格执念,还清楚知晓沈氏的身体状况,知晓他姑母心中唯一牵挂便是女儿的婚嫁大事。
对沈家内宅隐秘私事这般了如指掌,熟悉程度远超寻常外客。
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可转念一想,连借尸还魂这般违背天理、闻所未闻的诡谲之事都真实发生在了她身上,再多不合常理的细节,似乎又都有了一丝牵强的依托。
无数猜测在沈庭钰脑海中飞速闪过,又被他逐一推翻。
他心思缜密,智计过人,可此刻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紧接着,京中一直流传的流言忽然涌上心头,他脸色几番变化,紧盯崔令窈,沉声追问:“京中传言当朝太子妃身世本就藏有隐秘,你并非昌平侯夫妇亲生的嫡女,此事……”
当初崔家认回太子妃崔令窈之时,对外放出完整说辞,说是自家长女幼时体弱命薄,十岁那年劫难缠身,几乎一命呜呼,恰逢云游道士路过,指点一个瞒天过海之法。
——以一场假死骗过天命,避开命定死劫,自此将人寄养江南静养,待到及笄之年,方能重回京城。
这套说辞看似天衣无缝,帮凭空出现的崔令窈洗白了身份,顺利定下太子婚约。
可丧女之痛难以伪装,当年昌平侯夫妇痛失爱女的憔悴与悲恸,无数世家亲眷都亲眼所见,那份绝望做不得半点假。
故而京中私下流言从未断绝,人人都在揣测,这位突然间冒出来让谢晋白非她不娶的崔家姑娘,根本不是真正的崔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