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钰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素来温润无波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心底涌上浓烈的怒意,“她是自寻死路!”
他从未想过,自己为了斩断孽缘、干脆利落的拒绝,换来的不是表妹幡然醒悟,反而她愈发……
沈庭钰薄唇紧抿,沉声发问,满是不解:“她深居内院,日日守在姑母身侧养病,足不出府,一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世家姑娘,怎么会知晓媚骨散这类下作阴私之物?”
这等污秽药物,向来只流传于市井风月场所,绝非正经闺阁女子会接触听闻的东西。
这点缘由崔令窈恰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迟疑,坦然回道:“是市井流传的闲情话本子。”
“裴殊窈对你爱恋成癖,平日里便靠翻看各类话本子打发时日,无意间看到书中记载此药可以留住心上人,便默默记在了心底,后来执念太深,无路可走,才私下托人,费尽心思买到了媚骨散。”
“……”沈庭钰一时语塞,无奈抬手按住发胀的眉心,只觉满心疲惫。
荒诞不经的话本子,竟差点毁掉一个闺阁女子的一生。
真是荒唐又可悲。
他沉默良久,终是松口给出答复,语气满是无奈与桎梏:“我可以派人暗中远远盯着裴殊窈,时时留意她的动向,杜绝她接触阴私药物,但我只能做到这般,没法近身看管,更不能无端将她软禁起来。”
裴殊窈是沈家正经表小姐,身份尊贵,居于内院之中,他身为外男,本就该恪守男女大防。
若是明目张胆派下人贴身跟随监视,府中长辈必定会听闻风声,反倒会误会他此前屡次拒绝皆是欲擒故纵,实则心底对裴殊窈别有心思…
那他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至于软禁,更是万万不可行。
裴殊窈未曾犯下任何实质性过错,他没有任何立场限制她的自由。
强行拘禁寄居在府上的表妹,不但于理不合,还于礼不容。
沈庭钰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我只能暗中防范,无法限制她的一举一动,也猜不到她究竟会在何时铤而走险,千日防贼终有疏漏,长久下去,只怕防不住她一时兴起的极端举动。”
明明知晓会有悲剧发生,却受礼教、身份、规矩层层束缚,没法从根源上阻止,这种无力感,让一向运筹帷幄、万事尽在掌握的沈庭钰,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挫败。
反观一旁彻底坦白所有秘密、卸下全部心理防备的崔令窈,反倒彻底放松下来,周身紧绷的线条尽数舒展。
她神色闲适,伸手拎起桌上茶壶,手腕轻转,慢悠悠为神色烦闷的沈庭钰续上一杯热茶。
茶水潺潺落入杯中,泛起细碎涟漪。
她抬眸弯唇,眉眼带着几分轻快笑意,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推脱:“事已至此,我能做的都已经告知公子,剩下的便只能劳烦公子费心了,公子聪慧过人,思虑周全,定然能守住分寸,又护住令妹,不会让她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一番话四两拨千斤,直接把所有防范的压力尽数交还给沈庭钰,自己彻底抽身事外。
那份一身轻松、事不关己的闲适,直白又明显,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沈庭钰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看着她一身轻松、毫无负担的模样,心底烦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