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前脚说完,后脚就撒手不管,心安理得等着他收拾残局,未免太过洒脱。
仿佛还嫌他不够烦心,崔令窈放下茶壶,眼神清亮地看向他,再度追问最要紧的事:“不知公子何时兑现承诺,放我离京?”
“……”沈庭钰彻底无言。
看着眼前直白又不客气的女子,心底暗自感慨。
昨夜她刚被带回国公府时,行事恭谦谨慎,言行处处带着隐忍与客气,不敢有半分逾矩。
如今身份秘密尽数摊开,得知他相信了借尸还魂与预知梦的说辞,行事便愈发随性直白,半分委婉客套都不再有。
可转念一想,又实属正常。
她本是当朝太子妃,除却中宫皇后之外,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身居高位久了,哪里需要时时体察旁人心念。
先前的恭谨,不过是寄人篱下、有求于人的伪装,如今卸下伪装,本就该是这般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模样。
沈庭钰压下心底纷乱思绪,收敛烦闷神色,正色看向她,开口问道:“你此前说,你有一位好友被困北地,性命垂危,急需你前去营救。”
崔令窈立刻敛去笑意,神色郑重,用力颔首:“没错,我必须尽快赶去北地救人。”
“那你想好如何救人了吗?”
沈庭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层层递进盘问她后续计划,“京城乃天子脚下,治安安稳,可一旦踏出城门,便是天高皇帝远,沿途山林密布,匪寇横行,地痞流氓数不胜数,你孤身一人,容貌出众,手无缚鸡之力,独自赶路,无异于怀璧其罪,和稚子抱金砖独行乱世没有任何区别。”
他句句属实,直击要害。
大越王朝如今虽并不算乱世,但疆域辽阔,匪寇自是不少。
女子孤身一人外出行走,本就危险重重。
遑论,她容色极美,放在民间属于绝色中的绝色。
对手无寸铁的女子而言,美貌是致命祸端。
崔令窈自然清楚路途凶险,不过早已提前想好万全对策,闻言抿唇从容作答。
“我不会独自赶路,打算乔装一番后,跟随大型商队一同前往北地,”
她细细解释其中缘由,条理清晰:“京城内几家老牌商行口碑极佳,常年往返南北贩运货物,队内配有专业镖师护卫,武力充足,且商行常年走固定路线,早已和沿途各路匪寇打点妥当,上交过例钱,寻常山贼从不会劫掠他们的队伍。”
事实上,京城百姓出远门,也大多都会选择依附商队,只需缴纳一笔保护费,便可一路安稳,无需担忧路途安危。
这套出行法子稳妥周全,合乎当下世道,挑不出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