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
“都给我让开!”
粗厉蛮横的呵斥骤然从身后炸开,几个劲装侍从快步窜出,全然不顾楼道拥挤,抬手便将沿途行人狠狠推搡至两侧,动作粗暴蛮横,只为给身后主子强行腾出通路。
力道猝然袭来,崔令窈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陡峭楼梯斜扑而去,险些直接滚落台阶。
千钧一发之际,她心神一凛,急速抬手死死抵住冰冷的船壁,指尖用力扣住木缝,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才堪堪站稳,未等她平复心绪,一行人已然匆匆行至身前。
几名侍从簇拥着两名黑衣婆子,一左一右严密护着一位身着锦绣华裙、满头珠翠的娇贵姑娘,步履匆忙、神色慌张地快步掠过楼道。
锦衣女子眉眼矜贵,衣料光华夺目,纵然仓皇逃难,通身也依旧未失世家贵女的气派。
大概,这就是侍从口中那位江州州牧千金了。
但紧接着,崔令窈又下意识否了。
这样危急关头,连她随便雇佣来的侍从都知道提醒她乔装一二,若这真是州牧府千金,又怎会如此?
好似,唯恐贼人发现不了她。
除非…
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可很快崔令窈就顾不上去想。
因为那名扶着华衣姑娘的婆子,路过她时,竟突然顿足,视线淡淡扫过她刻意涂黑、粗糙斑驳的面容,目光似乎带着几分惊疑。
崔令窈心头一凛,忙垂首敛眉,压低身形,装作惶恐畏缩的寻常逃难百姓。
好在那婆子不过匆匆瞥了一眼,等崔令窈再抬眼,那一行人已然匆匆远去。
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名贵香风,消散在潮湿的风雨气息中。
崔令窈定了定神,急急忙忙跟着跑下楼。
此时的官船,早已不复平日规整。
本来,一楼虽然是普通船客居所,简陋朴素,远不及二楼雅致清幽,但也是有独立厢房的。
而今夜,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除了寥寥几间房门死死紧闭、暗藏侥幸躲险的船客,其余房门尽数敞开,所有船客出来抱团。
拥挤狭窄的过道里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再无半分空隙。
往日壁垒森严的贵贱之分,在此刻生死危机面前彻底消融。
二楼养尊处优的达官显贵,与一楼奔波谋生的市井百姓、行脚商贩挤在一处。
人人面色惨白,心神惶惶。
平日里金尊玉贵、骄矜自持的夫人小姐们,也端不起半分架子,个个穿了最朴素的衣衫,敛声屏气缩在人群里,不敢有丝毫张扬。
无人敢言语、无人敢妄动,偶尔有幼童不受控制的抽泣声传来,也很快被各自的母亲捂住嘴低声喝止。